養了幾天,沈青悟身體好轉,已經可以下床活動。
官府放榜,他果然榜上無名。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可真等到這一天,他難免難過。
靜妃想安慰他,說的都是車軲轆話,無非是下一次肯定順順利利,不必將此次落榜放在心上,想開些。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未必真能釋懷。
這小子上進心太強,有點太在意得失。
陳觀樓勸靜妃,「你少囉嗦。他這個年紀,你說太多,他只會嫌煩。」
「你嫌我囉嗦,那你去勸他啊!他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我不寬慰他還能怎麼辦。他也是你兒子,你就一點不上心。」
陳觀樓嘆了一聲,不想和對方爭吵,只能耐心說道:「我的意思是,你讓他安靜幾天。你說的那些道理,他自己會想明白。他讀了這麼多年的書,見過那麼多科舉不順的人,他心裡頭有數。而且,現在受一點挫折,未嘗不是好事。」
「別家當爹的,都是盼著兒子順順利利。到你這裡,竟然高興孩子遭受挫折。你說你……」
「你別說我。我是男人,我了解這個年齡的男孩子都在想什麼。你聽我的,讓他安靜幾天。等他徹底痊癒,身體養好了,再跟他聊一聊。」
陳觀樓態度很強勢。
他很強硬的將靜妃帶離沈府,不許她繼續圍著沈青悟打轉。
別說沈青悟煩,他看著都煩。
好心歸好心,關心是關心,煩也是真煩。
關心這回事,說個一回兩回就行了。三天兩頭嘮叨,再真摯的關心也變成了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叫人生厭。
不想他們母子離心,最佳辦法就是分開。
他強行將靜妃送回王府,並叮囑瑞王好生看著。
「沈青悟徹底養好身體之前,不許你母妃出門。派人看緊她。天天在那邊鬧騰,真是夠了。」
瑞王表示收到,並且會嚴格執行。
因為有之前的齷齪,他現在見到陳觀樓,略有不自在,有點小尷尬。
陳觀樓完全不尷尬,他只是單純將瑞王當成晚輩看待。小孩子偶爾想不開,想左了,說了過激的不恰當的話,做了不恰當的事,都能理解,也能原諒。
所有人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
年輕那會,某些人說不定比瑞王更過分,更張狂,更不知好歹。
誰都別說誰。
「你母妃是關心則亂。眼下,沈青悟病情正在好轉,養一養,要不了多久就能痊癒。她在那邊整天添亂,嘮嘮叨叨,實在是擾人。她要是發火,你替我勸勸她。我說的話,她現在聽不進去。」
「陳獄丞放心,我會勸解母妃。聽說青悟表弟落榜了。」
「是,落榜了!好在他想得開。」
「想得開就好!實在不行,就不走科舉。過兩年等我及冠,我會正式建府開衙,屆時需要很多人員。他要是願意,可以來王府當差,也算是正經的官身。」
當王府屬官,沒有前途,這是公認的。
但,王府屬官也是官,這是很多不得志的官員退而求其次的出路,也是很多舉人的出路。
瑞王這個提議,也是好意。
王府屬官最次也是舉人。
秀才當王府屬官,屬於破例。他願意為同母異父的弟弟破例,只怕沈青悟不樂意。
陳觀樓替沈青悟承他的情,「你有心了!他年紀不大,再考個三五次也行。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他願意考就讓他一直考下去。」
「陳獄丞說的是,沈表弟確實有讀書的天分,理應繼續考下去。剛才的提議,是本王思慮不周,陳獄丞莫要放在心上。」
「王爺客氣了!」
說完事,陳觀樓直接離開,沒跟靜妃打招呼。
靜妃生了好大氣。
瑞王不喜不怒地看著她,「母妃前往沈府多日不歸,已經有人在說閒話。」
「誰敢說閒話。本宮回自己娘家,難不成還要他們同意。」
「母妃,咱們瑞王府確實不起眼,但並非沒人盯著。宗親裡面眼紅本王的人不在少數。我不怕別的,就怕有人在陛下耳邊進讒言。王府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眼下經不起波折。陳獄丞做主將你送回來,我認為做得很對。」
靜妃盯著瑞王,表情略顯猙獰。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在怪本宮只顧青悟,沒考慮你的利益?」
「兒子不敢!」
哼!
靜妃冷哼一聲,「青悟生病以來,你一直不曾看望。你可是對他生了怨恨?」
「母妃誤會了。兒子雖然沒有親至,但兒子有派人探望,並送了一份厚禮。」
「你為何不親至?你在顧慮什麼?」靜妃步步緊逼。
瑞王嘆了一聲,「母妃,你別忘了,他只是表弟。你的表現,已經引起了部分宗親的關注,若是兒子也跟著前往看望,只怕會有更多議論。」
「所以,你為了堵住別人的嘴巴,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你可真是……不愧是本宮的兒子。」
靜妃自嘲一笑。
「你竟然如此在意宗親的看法。」
靜妃又嘀咕了一句。
瑞王無奈解釋,「兒子尚未及冠,尚未正式開府建衙,不得不處處謹慎,以免落人話柄。你也知道,陛下看我們很不順眼,一點小錯誤都會放到無限大。萬一,到時候一紙旨意將我貶斥,屆時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陳獄丞能幫我們一次,不等於次次都能幫。我們自己也要爭氣!」
靜妃點點頭,「你說的對,確實要謹慎。本宮累了,你退下吧。」
「母妃好生歇息,兒子告退。」
待瑞王離去,靜妃發出一聲苦笑。
兒子像她,經歷了上回的事情後,成長了許多,理智,克制,開始學著用腦子做事。也像先帝,冷酷,無情,六親不認。
她呵呵冷笑。
欣慰兒子長大了,可是心頭卻又止不住得苦澀。
終究不是小時候那個會在她懷裡撒嬌撒潑,關心她愛護她,會童言童語安慰她的孩子。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挺好。
她扯出一個淺笑。
她應該感到安慰。
可心裡頭還是控制不住有幾分難受,幾分嘆息,以及孩子終究遠離父母羽翼的不舍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