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青悟身體痊癒後，陳觀樓找了個時間，跟對方聊了聊。
「父親，我會繼續科舉。」一開始，沈青悟就鄭重表明態度。
陳觀樓微蹙眉頭，「沒人攔著你，不讓你科舉。」
沈青悟鬆了一口氣，生病那些天，姑母守在身邊那般擔憂，他當時真的怕對方說出以後別考了的話。
他很尊重姑母，他不想惹姑母不開心。
「這回的考題，這兩天我復盤，若是沒有生病，能順利考完的話，應該能榜上有名。」
「當真！」
陳觀樓有點意外，有點驚喜。
「我看了官府張貼的那些文章，我自問是不差他們多少。書院的夫子也說我的文章到了火候，只差一個運氣。果然，運氣差了些。」
沈青悟很懊惱，都怪自己這破身體。不就是下雨，竟然沒能挺過去。若是換成天氣更冷的會試，他都不敢想那個後果，怕會死在考場上。
「運氣確實差了點。讀書要緊，也別忘了鍛鍊身體。」陳觀樓看著沈青悟細長的身體，有點嫌棄。
「再養一養，到時候我給你請一個武師傅，教導你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藝。不求多厲害，至少能抗住科舉的殘酷。」
他都想好了，就從天樓宗找個可靠的人給沈青悟當武師傅。
沈青悟面露詫異，「父親，你不親自教導我？」
陳觀樓搖頭，「我不會教人。你若是落在我手裡，對我們父子都是折磨，我怕一巴掌把你打死。」
善武者，並非擅長教學。
這跟學霸教不好書一個道理。
沈青悟抓抓頭髮，「我的資質有這麼差嗎？」
陳觀樓瞧了眼，「確實挺差。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有讀書的天分，就不要強求武道天分。朝堂上那麼多官員，很多都有武脈，但他們都選擇放棄修行武道，選擇走科舉。從中可知，武道遠比科舉更難。」
也更費錢。
武道一年的花費，抵得上科舉三四年的開銷。越到後面，品級越高，花錢越多。
窮文富武，至理名言。
沈青悟感到遺憾，還有點不甘心。年輕人，尤其是在某方面取得了一點成就的年輕人，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樣樣都行。不行，是因為功夫不到家。
總之一句話，迷之自信！
「我不能試試嗎？」
陳觀樓有點嫌棄，他琢磨了一下，隨口念了幾句功法口訣，問對方如何理解。
沈青悟張口就來，對文字的理解，他很有信心。
陳觀樓卻連連搖頭，「這段功法口訣，如果只是一段普通的文字，出現在普通書本上，你的理解是完全正確。但，既然是功法，你的理解差了許多。」
「兒子不懂！」沈青悟不服氣。
陳觀樓望著遠處的天邊，問對方也是問自己，「何為天地？此乃世間本源。人在其中，何其渺小。修行武道跟科舉，可以說是兩個面。
科舉，無限放大個人的能力，人定勝天，人必能戰勝一切困境。武道修行，不講戰勝，而是想辦法將渺小的自己融入天地之間，成為天地的一部分。
很多武道天賦出眾者，最後卻泯然眾人，癥結就在於此。總想著戰勝，卻從未想過，為何人會有武脈？畢竟，大部分人沒有武脈，也活得好好的。
上天賜予少數人武脈，究竟是為了什麼？天地之間，究竟有什麼秘密？擁有武脈是幸運，但若是不能參透其中奧秘，不能讓自身融入天地之間，幸運也會變成不幸。那麼你呢，你能認可自身的渺小嗎？」
年輕氣盛的年紀，全世界都會為自己讓路。
渺小？
不存在！
沈青悟張口結舌，最後只能搖頭承認，他確實沒辦法接受渺小的自己，也不理解何為融入天地。人就在天地之間，為何要融入？
他明明很強大，他讀書那麼厲害，為何要認可渺小？
他不認可！
陳觀樓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好好走你的科舉，不要東想西想，不能既要又要。咱們練武就圖一個強身健體，應付科舉和官場的險惡。」
「父親，你對我會不會很失望？」沈青悟怯怯地問道。
陳觀樓輕笑一聲，「我以你為榮！你讀書這麼厲害，不像我只讀了一個半桶水。」
沈青悟聽到父親以他為榮，瞬間所有的陰霾不甘，全都沒了。心裡頭唯有歡喜，雙眼亮晶晶的，有光芒在閃爍。
「我也以父親為榮！我會繼續努力讀書，也不會忘記強身健體。」
「如此甚好！但也不要太辛苦。讀書一事，乃是持久戰，每天都要勞逸結合，方能長久。」
沈青悟很高興。
他的大部分想法，父親都會贊同。這一點遠勝姑母。
轉念想到自己生病那段時間，瑞王只是派人來探望，他有點難過。小時候的情誼，終究只會停留在小時候，人長大了，想法就多了。
蘇學文弄了點野味回家，陳小蘭邀請了陳觀樓，還讓他將沈青悟也帶上。
陳觀樓從善如流。
剛進蘇姐夫家，陳小蘭就發現沈青悟瘦了。
「怎麼瘦了這麼多？難道是因為落榜？想開些，你還這麼年輕。」
沈青悟羞澀一笑，也沒做解釋。
陳觀樓幫他解釋，「考試的時候落雨，他受了涼，病了一場。前些日子才養好。」
「啊！竟然病了！陳觀樓，你怎麼不早說。青悟生病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瞞著我。你這個遭瘟的。我想著青悟落榜，心情不好，就沒上門。沒想到竟然病了。」
陳小蘭氣急敗壞，一拳頭砸在陳觀樓肩膀上。
陳觀樓也不辯解，「他現在好了，你揍我作甚。」
「你說作甚！」目光若有實質，陳小蘭的眼神已經將陳觀樓千刀萬剮無數次。
沈青悟可是唯一生活在身邊的侄兒，雖然不姓陳，但她稀罕。比起王府那兩個侄兒，天高地遠，這輩子怕是都見不到面，陳小蘭的心，肯定更偏向沈青悟。弟弟陳觀樓都要靠邊站。
陳觀樓懶得跟她計較，只抱怨了一句，「他生病，你怪老天爺，也不能怪我。」
陳小蘭當即剜了他一眼，然後拉著沈青悟進屋，「姑母給你做了好吃的。今兒多吃點，補一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