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京城西大街的黑煙還沒散盡,定遠侯府被燒成白地的消息就長了翅膀。
早朝的鐘聲敲得比往常沉悶,像是給誰送葬。
文武百官縮著脖子穿過午門,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聽說連塊好皮都沒剩,全成了焦炭。」
禮部侍郎陳勉壓低聲音,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那是,五城兵馬司親眼瞧見的,正房塌了的時候,林凡正躺在裡頭咳血呢。」
戶部尚書周延捻著鬍鬚,老臉上褶子都開了花。
「這叫天道好輪迴,一個破統領,非要封什麼侯,這下把命填進去了吧?」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交換眼色,手裡的奏摺攥得死緊。
金鑾殿上,龍涎香的味道蓋不住那股子從官袍里滲出來的興奮勁。
皇帝坐在高台上,單手支著腦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陛下,臣有本奏。」
周延跨步出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嗓門帶了哭腔。
「定遠侯林凡,為國操勞,不幸遭了歹人暗算,隕於火場,實乃我大乾之大不幸!」
他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話鋒猛地一轉。
「然,定遠侯封地廣闊,食邑萬戶,如今侯爺膝下無子,這爵位與封地若長久空置,恐生變亂。」
「臣請陛下,即刻收回定遠侯封地,歸入國庫,以安民心!」
話音剛落,工部尚書也跟著蹦了出來。
「臣附議,定遠侯府邸已成廢墟,那地契也該由內廷收回,重新歸整。」
大殿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像是群狼分肉前的嚎叫。
皇帝拍了拍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愛卿屍骨未寒,你們就忙著拆他的家產?」
周延跪在地上,頭磕得梆梆響。
「陛下,臣等是為了江山社稷啊!」
「林凡生前脾氣暴躁,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去了,咱們得趕緊把攤子收回來,省得生亂。」
就在這時,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撞擊聲。
「轟!」
朱紅的殿門被什麼重物撞開,冷風夾著未消的雪氣倒灌進來。
那是一口黑漆漆的靈柩,底端拖在金磚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動靜。
「誰在分老子的家產?」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靈柩後面傳出,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周延像被雷劈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一點點往後扭。
林凡穿著那件燒得滿是破洞的長衫,赤著右腳,手裡拎著一把帶血的斷梁。
他扶著靈柩,一步步跨進大殿,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個帶血的灰腳印。
「鬼……鬼啊!」
陳勉尖叫一聲,翻著白眼直接癱在了柱子底下。
另外幾名心虛的官員腿肚子抽筋,一屁股坐在地上,尿臊味瞬間散開。
林凡走到周延面前,蹲下身,把那根燒紅的斷梁橫在對方脖頸上。
「周大人,剛才聽你說,想收回我的地契?」
周延臉上的肌肉劇烈抖動,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清楚楚。
「你……你不是被燒死了嗎?這靈柩……」
林凡拍了拍身後的黑棺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這不,專門給你們備著的,一共十六口,就停在午門外頭。」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開靈柩的蓋子。
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從棺材裡滾了出來,骨碌碌停在周延的膝蓋邊。
「看看,認識嗎?」
周延盯著那三張扭曲的臉,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這……這是我府上的……」
林凡打斷他的話,反手從懷裡甩出一疊厚厚的卷宗。
「認識就行,這幾位昨晚在我府里玩火玩得挺開心。」
「順便還給我送了一份大禮,說是戶部和工部聯手貪墨北疆軍費的帳本。」
卷宗砸在周延臉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林凡轉過頭,盯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官員。
「原本我想著,大家都在京城混,低頭不見抬頭見,拿個侯爺名頭糊弄過去也就算了。」
「我甚至想以一個普通武夫的身份跟你們相處,可你們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他跨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官員,走到大殿中央。
「我攤牌了,我不裝了。」
「老子這定遠侯的爵位,是拿刀砍出來的,不是求你們賞的。」
他指著龍椅上的皇帝,語氣狂得沒邊。
「陛下,臣覺得這大殿太髒,得掃掃灰。」
皇帝坐直了身體,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幅度。
「准了。」
「林凡,朕命你全權督辦『清道夫』行動,京城內外,凡涉此案者,先斬後奏。」
林凡接住皇帝丟下來的金牌,在大拇指上蹭了蹭。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周延的心窩上。
「玄七,把人領進來!」
玄七帶著幾十個黑衣校尉湧進大殿,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沉重的鐐銬。
「周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林凡揪住周延的頭髮,把他拖向那口靈柩。
「你要幹什麼?林凡,這裡是金鑾殿!」
周延拼命掙扎,指甲在金磚上撓出刺耳的聲音。
「剛才不是說我死了嗎?」
林凡一把將周延塞進黑棺材裡,反手扣上釘子。
「既然說我死了,那這口棺材,我就當是你送給我的回禮。」
「抬走,送去刑部地牢,讓他跟他的帳本好好聊聊。」
靈柩再次在地面上拖行,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大殿裡的官員跪了一地,沒一個敢抬頭看林凡的背影。
林凡站在殿門口,回頭掃了一眼那群抖成篩子的「國之棟樑」。
「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朝堂上再看見這些老臉。」
他撣掉肩膀上的灰,大步跨出了殿門。
午門外的雪越下越大,十六口棺材整齊地排列在官道中央。
林凡翻身上馬,胸口的傷口被風一吹,又開始滲血。
他沒理會,抽響馬鞭,消失在長街盡頭。
這一夜,京城的官場註定要被這股血腥氣徹底掀個底朝天。
而在陰影深處,那些藏得更深的傢伙,終於開始感到脖子發涼。
林凡盯著前方的路,手裡攥緊了那塊金牌。
這局棋,他才剛下了第一步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