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府的照壁後面,剛被鏟掉了一層帶血的泥。
玄七手裡捏著份禮單,快步衝進後院。
林凡正歪在躺椅上,手裡拋著那枚帶裂紋的玉佩。
「統領,南境陸家那邊又憋出了個響屁。」
玄七把禮單往石桌上一拍。
「說是陸公子深感先前冒犯,特地送來三名南境名伶。」
「說是給您洗塵,壓壓驚。」
林凡坐起身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壓驚?」
「我看是想給我送終吧。」
他把玉佩揣進懷裡,指了指大廳。
「既然肉都送到了門口,不吃兩口,對不住陸家這番美意。」
「去,把火生旺,擺一桌像樣的。」
半個時辰後,侯府正廳里燈火通明。
三名穿著薄如蟬翼輕紗的女子,正扭著水蛇腰在廳中晃動。
領頭的那個女子,眼角帶鉤,步子邁得極輕。
林凡手裡端著個白瓷杯,抿了一口溫酒。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盤剛切好的雪花牛肉,紋路細密,還冒著涼氣。
「侯爺,這可是南境特有的水牛,鮮嫩得很。」
領頭那名伶柔聲開口,身子順勢往林凡身邊貼。
林凡抽出一根象牙筷,撥了撥那疊肉片。
他鼻子動了動,眉頭突然擰成一個疙瘩。
「玄七,這牛哪兒來的?」
玄七湊過來,瞪著眼睛瞧了瞧。
「回統領,是陸家使團帶來的,說是放了三天的血。」
林凡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胡鬧!」
「這牛死的時候,眼睛是不是沒閉上?」
那名伶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侯爺,牛死歸死,閉不閉眼打緊麼?」
林凡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往下壓了壓。
「當然打緊。」
「死不瞑目的牛,肉裡帶著怨氣。」
「這牛死得沒尊嚴,我不吃。」
他說完,反手撈起那疊牛肉,劈頭蓋臉地扣在名伶臉上。
名伶尖叫一聲,身子往後倒退幾步。
「我不吃牛肉,但我這人有個毛病,愛吃回頭草。」
「尤其是陸家這種專門送上門的回頭草。」
林凡話音剛落,身子已經從躺椅上彈了起來。
那名伶抹掉臉上的肉片,眼神瞬間變冷。
她縴手往腰間一抹,一條軟劍像毒蛇一樣鑽了出來。
剩下兩名女子也瞬間散開,手裡分別握著短刃,封住了林凡的退路。
「果然是質量不過關的貨。」
林凡冷哼一聲,手裡那把白骨摺扇合在掌心。
他腳尖踩在青石磚上,身形劃出一道殘影。
左邊那名刺客長劍刺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摺扇點中。
「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林凡沒停手,順勢側身,一記貼山靠撞在另一名女子胸口。
那女子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碎了屏風,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領頭的刺客嬌喝一聲,軟劍在空中抖出三朵劍花。
林凡連眼睛都沒眨,左手如鋼鉤探出,死死卡住對方的手背。
他五指發力,猛地往下一折。
軟劍跌落在地,發出叮噹脆響。
林凡右指如電,在那女子胸前幾處大穴狠狠戳下。
三招。
大廳里除了林凡,沒一個還能站著的。
玄七這時候帶著人馬沖了進來,手裡拎著鐵鏈子。
「統領,這幾個小娘皮勁兒挺大啊。」
林凡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帶去地牢,先扒層皮,看看身上帶了什麼好東西。」
不到半炷香功夫,玄七拎著三張血紅色的符紙跑了回來。
符紙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一股子腥氣。
「統領,在她們咯吱窩底下搜出來的。」
「靖夜司的老頭子看了,說是南境陸家的『聽命符』。」
「貼在皮肉上,命就捏在人家手裡。」
林凡接過符紙,冷笑一聲。
「拿著證據,跟我走一趟。」
「陸遠這癟犢子,真以為我侯府是開紅燈區的。」
他說完,大步走出侯府,翻身上了烏騅馬。
「玄七,帶兩百黑甲兵,把南境使團的正門給我拆了。」
「記得動靜大點,別讓京城的父老鄉親錯過了這場好戲。」
兩百騎兵穿過朱雀大街,馬蹄聲像悶雷一樣。
南境使團駐地門口,幾個守門兵剛打了個哈欠。
「轟!」
一根巨大的撞木直接撞碎了厚重的紅木大門。
林凡騎在馬上,馬蹄子踩在碎裂的木片上,噠噠作響。
使團大院裡亂成一團,陸遠披著衣裳,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林凡!你瘋了?」
「私闖使團,這是要挑起兩國戰事嗎?」
林凡沒理他,直接把那三張血符甩在他腳底下。
「陸公子,你家這名伶跳舞不行,殺人倒是挺勤快。」
「可惜,業務水平實在太差,我這人挑食。」
陸遠看見地上的聽命符,臉皮狠狠抽動了幾下。
他想往後退,卻被玄七帶人堵住了後路。
「誤會……這絕對是誤會……」
陸遠嗓子眼裡發乾,眼神直勾勻地盯著林凡手裡的橫刀。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卷畫軸,隨手展開。
那是陸遠送禮時附帶的一幅《南境美人圖》。
林凡兩隻手攥住畫軸邊緣,猛地向兩邊一扯。
「刺啦」一聲。
價值千金的名畫,被撕成了一堆爛紙。
「陸遠,記住了。」
「這種質量不過關的貨,以後別往我這兒送。」
林凡策馬往前走了兩步,馬頭幾乎頂在陸遠的鼻尖上。
「下次要是再敢玩這些花招,我送回禮的時候,裝的可就不是竹筐了。」
「而是我剛弄出來的那種『地雷』。」
「威力大,管埋還管炸。」
陸遠嚇得腿肚子直轉筋,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林凡調轉馬頭,冷眼瞅著這片廢墟。
「玄七,這大門既然碎了,就別留著礙眼了。」
「搬走,劈了燒火。」
他一拉韁繩,頭也不回地衝出使館。
馬背上的林凡摸了摸懷裡的摺扇,臉色陰沉。
他覺得陸遠這隻跳樑小丑背後,還有人在推手。
否則,以陸遠那種慫包樣,不敢連著對自己下黑手。
這京城的水,越來越像一鍋亂燉了。
「統領,咱們現在回府?」
玄七騎馬趕上來,低聲問了一句。
林凡瞅了一眼皇宮的方向,那裡的紅牆在夜色里像浸了血。
「不回府。」
「去齊王府舊址轉轉。」
「有些老王八,該浮出水面換個氣了。」
他一夾馬腹,烏騅馬像一道黑色閃電消失在街角。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和被撕碎的名畫墨香味。
南境使館裡,陸遠看著空蕩蕩的大門門框,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
而此刻的慈寧宮內,太后的念珠再次斷裂。
散落的珠子在地上滾得噼啪作響。
林凡知道,這一局,陸家已經輸了褲底。
但真正的老狐狸,才剛開始露出尾巴。
他在黑暗中冷笑一聲,握緊了刀柄。
這齣戲,現在才算真的熱了場子。
南境的手段,也就那麼回事。
下次。
他得讓那些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林凡騎著馬,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屋脊陰影中。
明天。
註定又是一個讓文武百官想告假的日子。
風更冷了。
林凡扯了扯斗篷,眼神如刃。
這京城的風雲,他定要親自攪個稀碎。
沒人能動他的女人,更沒人能算計他的腦袋。
如果有。
那就讓他變成地底下的爛泥。
這很難評。
但他挺樂意去送這一程。
下個周四。
大概會比今天更有趣一點。
林凡這麼想著。
隨後。
他便鑽進了更深的夜色。
身後的玄七,正在大聲吆喝著搬大門的聲音。
給這寂靜的夜,添了幾分鬧騰的煙火氣。
一切。
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