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裡的血腥味被雨水沖淡,只剩下濕冷的泥土氣息。
玄七押著下巴脫臼的徐幽,像拖一條死狗。
「侯爺,西營那幾個副將的家眷已經控制住了。」
林凡沒回頭,只是用腳尖碾了碾地上那張濕透的捲軸。
「人呢?」
「都在詔獄裡關著,嘴硬得很,說不認識什麼徐先生。」
林凡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他剝開紙,裡面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餓了吧?先墊墊。」
玄七接過一個,三兩口就吞了下去。
「不急,讓他們先聊聊人生。」
林凡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把徐幽那張臉拓下來,送到詔獄裡,讓那幾個副將好好認認。」
「告訴他們,天亮之前不說實話,我就把徐幽這張皮,貼到他們老婆臉上。」
玄七的眼角抽了抽。
「是,侯爺。」
就在這時,一個靖夜司緹騎渾身濕透,從雨幕里沖了進來。
「侯爺!宮裡來的消息!」
林凡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
「講。」
「太后……太后在御書房,哭了一個時辰了。」
林凡挑了挑眉,臉上沒什麼意外。
「哭什麼?給我哭喪嗎?」
那緹騎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說您,說您手握兵權,構陷忠良,是個……是個國賊。」
玄七手裡的刀柄握緊了。
「她放屁!」
林凡擺擺手,示意他別激動。
「讓她哭,嗓子哭啞了才好。」
他轉過身,看著瓢潑大雨。
「皇帝什麼反應?」
「陛下……陛下一言不發,就聽著。」
林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有意思。」
「走,回府,換身乾淨衣裳,等著接旨。」
慈寧宮的偏殿裡,一地的碎瓷片。
太后雙眼通紅,髮髻散亂,哪還有半點平日的雍容。
一個老嬤嬤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收拾著。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太后抓起桌上一個蜜蠟佛珠手串,狠狠砸在地上。
珠子斷了線,噼里啪啦滾了一地。
「哀家養的狗,竟然被他當著全京城的面打!」
「南境的棋子,也被他連根拔起!」
她猛地站起身,指甲掐進掌心。
「扶哀家起來,去御書房!」
老嬤嬤連忙上前攙扶。
「娘娘,您這……」
「皇帝要是再護著他,哀家今天就一頭撞死在那龍柱上!」
太后的聲音尖利,帶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瘋狂。
御書房裡,檀香裊裊。
年輕的皇帝正批著奏摺,頭都沒抬。
太后哭著撲了進來,直接跪倒在書案前。
「陛下!您要為天下蒼生做主,為趙家江山做主啊!」
皇帝手裡的硃筆頓了頓,抬起眼皮。
「母后,這是何故?」
太后捶著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林凡!那個林凡!他要反了!」
「他偽造證據,抓捕朝臣,如今京城上下,人人自危!」
「那些可都是我大乾的肱骨之臣,如今都被他打成了南境的奸細!」
皇帝放下筆,繞過書案,親手去扶她。
「母后,林凡呈上的證據,朕都看過了,人證物證俱在。」
「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太后一把甩開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證據?什麼證據不能偽造!」
「他手握靖夜司,又有黑騎軍,他說誰是反賊,誰就是反賊!」
「長此以往,這天下到底是姓趙,還是姓林?」
皇帝沉默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本奏摺,撣了撣灰。
「那依母后之見,當如何?」
太K後見他態度鬆動,立刻收了幾分哭聲,眼神里透出精光。
「陛下,林凡功高震主,不可不防。」
「但直接削他兵權,恐會引起軍中譁變。」
「不如,給他一個考驗。」
皇帝眉頭微蹙。
「考驗?」
「三日後便是皇家秋獵。」
太后站起身,走到皇帝身邊,聲音壓低了許多。
「往年圍場安防,皆由禁軍負責。」
「今年,就讓他林凡一肩挑了!」
「將整個圍場的安危,全權交由他的靖夜司和黑騎軍。」
她盯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是出了半點差池,便是他林凡護衛不力,失職之罪!」
「屆時,陛下再降罪於他,滿朝文武,也無話可說。」
皇帝沉吟了許久,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
整個御書房,只剩下這單調的敲擊聲和太后壓抑的喘息聲。
「母后,圍場事關朕的安危,全交給他一人,是否過於草率?」
「陛下若信不過他,那便更是留他不得!」
太后語氣決絕。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疲憊。
「也罷。」
「就依母后所言。」
他扶著額頭,揮了揮手。
「朕乏了,母后請回吧。」
太后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她理了理衣袍,對著皇帝福了一禮。
「陛下聖明,臣妾告退。」
她轉身走出御書房,背影挺得筆直。
在殿門合上的那一刻,皇帝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對著門口的總管太監吩咐道。
「傳定遠侯,即刻覲見。」
林凡踏進御書房的時候,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子脂粉香和若有若無的怨氣。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紫金蟒袍,腰間的斷刀擦得鋥亮。
「臣,林凡,參見陛下。」
皇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林凡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
「剛聽聞太后鳳體不適,臣心裡還挺擔心的。」
他喝了口茶,砸吧著嘴。
皇帝看著他那副樣子,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三日後秋獵,圍場安防,朕決定全權交由你負責。」
「靖夜司、黑騎軍,皆由你調遣。」
林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皇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卻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藏著許多東西。
「全權負責?」
「沒錯,全權負責。」
皇帝的語氣很平淡。
「禁軍會全部撤出圍場,在外圍駐守。」
「朕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上了。」
林凡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股子野獸看見獵物的興奮。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皇帝抱了抱拳。
「狩獵?」
「臣最喜歡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正好手癢,想打幾隻大傢伙。」
皇帝的嘴角,似乎極快地動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摺,像是隨口問道。
「禁軍副統領魏進,你認得嗎?」
林凡眯了眯眼。
「不熟。」
「嗯,那就好。」
皇帝低下頭,重新拿起了硃筆。
「去吧,把差事辦好。」
林凡轉身走出御書房,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積水倒映著天光,有些刺眼。
玄七在宮門外等著,見他出來,立刻牽過烏騅馬。
「侯爺?」
林凡翻身上馬,拽了拽韁繩。
「傳令下去,黑騎軍全員,把那五千把新到的五連發機弩,都給老子擦亮點。」
「告訴兄弟們,別摳摳搜搜的,弩箭管夠。」
他勒轉馬頭,看著巍峨的宮牆。
「另外,去查一個叫魏進的。」
「把他從小到大拉過幾泡屎,都給老子查清楚。」
玄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
林凡一夾馬腹,烏騅馬嘶鳴一聲,絕塵而去。
他心裡那股子在北疆雪地里廝殺的燥熱,又燒起來了。
這京城的圍場,不知道夠不夠他活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