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獵場外圍。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乾淨,露水打濕了泥土。
魏進穿著一身鋥亮的龍鱗甲,跨在棗紅馬背上,橫著長槍。
他身後壓著整整三千名禁軍。
這三千人排成三道人牆,長戟在陽光下晃著刺眼的光。
魏進摸了摸虎口上的繃帶,眼角抽動。
他昨晚被那個蘋果嚇破了膽,現在看見這三千兄弟,膽子又肥了。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悶聲如雷。
林凡騎著那匹烏騅馬,搖搖晃晃出現在地平線上。
他沒穿那件惹眼的紫金蟒袍,只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不像個侯爺,倒像個趕集的。
但他身後跟著的人,卻讓魏進瞪大了眼睛。
那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壯漢。
這些人沒穿甲冑,有的套著坎肩,有的乾脆赤著膀子。
他們推著幾百輛平板車,車輪壓在地上發出牙酸的嘎吱聲。
車上堆滿了破麻袋、爛竹筐,甚至還有冒著土氣的舊鍋碗。
這三千人呼呼喝喝,一邊走一邊往地上吐唾沫。
魏進扯開嗓子,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站住!前面是皇家獵場重地,林凡,你想幹什麼?」
林凡勒住馬繩,吐掉嘴裡的草根。
他歪著頭,掏了掏耳朵。
「魏統領,你這嗓門練過啊,震得老子耳根子疼。」
魏進挺起胸膛,槍尖指向林凡。
「皇上有令,圍場方圓十里禁嚴,沒通行證,一隻蒼蠅也別想進去。」
林凡身後的三千漢子停下腳步,把平板車穩穩紮在地上。
玄七從林凡身後鑽出來,拍了拍背上的橫刀。
「魏副統領,你是不是昨天法事沒做夠,又忘了規矩了?」
魏進冷哼一聲,手緊緊攥住長槍。
「規矩?本將現在守的就是皇家的規矩!」
「通行證呢?拿不出來,你這三千收破爛的就給老子滾回去!」
林凡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張皺巴巴、還帶著黃色油漬的廢紙。
那紙上面隱約可見幾個黑漆漆的指紋,像是擦過手的。
他順手一甩,廢紙在空中打著旋,貼在了魏進的盔甲上。
「給,你要的通行證,接好了。」
魏進伸手抓起那張紙,湊近一聞,一股子燒雞的膩味撲鼻而來。
他氣得滿臉通紅,把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林凡!你敢拿這張廢紙戲弄本將?」
「這上面連個印章都沒有,你當這是在外面買燒餅嗎?」
林凡眯起眼睛,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右手猛地往後一扯,腰間那根暗紅色的馬鞭呼嘯而出。
「啪!」
這一鞭子毫無預兆,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
魏進還沒反應過來,左臉就被鞭梢狠狠抽中。
他的頭盔歪在一邊,臉上瞬間多出一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血痕。
魏進慘叫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你……你敢打我?」
他捂著臉,在泥地上打滾。
林凡冷笑一聲,策馬向前踏了一步。
烏騅馬的蹄子離魏進的腦袋只有不到三寸。
「在這獵場方圓百里,老子的臉就是通行證。」
「魏進,你要是不識字,老子可以用這鞭子在你臉上刻幾個字。」
三千禁軍見主將被打,齊刷刷向前踏了一步,長戟平舉。
「放肆!」
禁軍將領們大聲喝道,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林凡不緊不慢地打了一個響指。
「玄七,給魏大人看看咱們帶了什麼『破爛』。」
玄七嘿嘿一笑,猛地掀開了最近幾輛平板車上的麻袋。
「嘩啦!」
粗糙的麻布落下,露出的不是爛瓦罐,而是漆黑森冷的鐵器。
整整三排五連發機弩,箭頭在陽光下泛著藍森森的光。
這些機弩被固定在木架上,絞索已經拉滿。
後面那三千個「收破爛」的漢子,齊刷刷從爛布底下抽出了短刀和機弩。
三千張弩機瞄準了對面的禁軍方陣。
那種沉悶的絞索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凡坐在馬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魏進。
「魏大人,你那三千禁軍的長戟夠不夠長?」
「要不要試試老子這些機弩能不能把你射成仙人球?」
魏進縮在地上,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弩箭,喉嚨乾澀。
他帶來的禁軍雖多,但在這種近距離下,根本擋不住機弩。
「林……林侯爺,您這是公然帶兵衝撞圍場……」
林凡打斷了他的話,馬鞭在空氣中抽出一聲脆響。
「衝撞?老子是來護駕的。」
「你帶著人在門口磨磨唧唧,是不是想給叛賊留時間?」
他把馬鞭繞回手腕,揮了下右手。
「三千收破爛的,進場!」
「擋路者,按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那些漢子推著車,大搖大擺地撞開了禁軍的防線。
魏進跌跌撞撞爬起來,看著林凡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轟鳴聲。
這哪裡是收破爛的,這分明是一支全副武裝的死士部隊。
穿過外圍防線,路邊的草叢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
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塗著大白臉的雜耍班子正在空地上表演。
幾個漢子在翻跟斗,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紅漆木箱子。
那箱子上面貼著喜字,兩個藝人正對著路口吆喝。
「大變活人嘍!南境奇術,瞧一瞧看一看嘞!」
領頭的藝人看見林凡過來,笑嘻嘻地攔在了路中間。
「這位大人,討個賞吧,瞧瞧咱這變人的手藝。」
林凡拉住馬繩,看著那個大木箱子,嘴角帶笑。
「變人?能不能把死人變成活人?」
那藝人一愣,隨機點頭。
「只要大人給夠了銀子,死的也能變活的。」
林凡點了點頭,手扶在馬鞍上。
「那老子教你個更絕的。」
「叫大變死人。」
話音剛落,林凡猛地從馬背上躍起。
他右腿在空中掄出一道弧線,重重踢在那木箱子上。
「轟!」
兩人高的紅漆木箱被這一腳踢得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中,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箱子裡,竟然縮著三個穿著黑衣的漢子。
這三人手裡握著裝好箭的短弩,正貓著腰準備等林凡靠近。
「被發現了!動手!」
一個死士還沒來得及抬起弩機。
玄七手裡的斷尖橫刀已經脫手飛出。
「噗嗤!」
刀尖直接貫穿了那名死士的喉嚨,把他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
另外兩名死士想跑。
林凡身後的平板車上,三支弩箭瞬間射出。
這種近距離的攢射根本躲不開。
兩名死士被打得渾身冒血,直接成了馬蜂窩。
林凡落在地上,踩著破碎的紅漆木板。
他看向那個塗著白臉的領頭藝人。
那人手裡的銅鑼掉在地上,正想往草叢裡鑽。
林凡伸手抓起一塊木板,隨手一扔。
木板砸在那人的腿窩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帶走,丟給魏進,讓他好好審審。」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翻上馬背。
玄七把橫刀從樹幹上拔下來,在那死士的屍體上蹭掉血跡。
「侯爺,這陸家也太小瞧咱們了,這套路老掉牙了。」
林凡扯了扯韁繩,繼續朝裡面走。
「這才哪到哪,大頭還在後面呢。」
轉過一個彎道,前面的御道上出現了一隊華麗的儀仗。
那是太后的鳳輦。
明黃色的絲綢覆蓋在寬大的車轎上,幾十名宮女和太監低著頭。
太后的車輦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等什麼人。
禁軍和護衛見到林凡,正準備上前喝止。
林凡卻壓根沒打算下馬行禮。
他騎著馬,和鳳輦並排而行。
轎子側面的珠簾垂著,遮住了裡面那張陰沉的臉。
林凡鼻翼動了動,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檀香味。
他從側邊的布兜里摸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物事。
那是他在路邊從小攤上順手買的烤紅薯。
紅薯皮已經裂開,露出焦黃流油的瓤,熱氣升騰。
「林凡,你好大的膽子,衝撞太后聖駕,該當何罪?」
鳳輦旁邊的蘇公公扯著尖細的嗓子喊道。
林凡理都不理他,隨手撥開蘇公公伸過來的手。
他隔著珠簾,順手把那個滾燙的烤紅薯扔進了轎子。
「哎喲!」
裡面傳出一聲壓抑的驚叫。
烤紅薯滾落在錦緞墊子上,把那股檀香味都給衝散了。
林凡大聲說道:「太后,這獵場風大,您的火氣看起來也挺大。」
「吃點粗糧敗敗火,別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珠簾猛地被一隻枯瘦的手拉開一條縫。
一雙滿是陰鷙和怒火的眼睛盯著林凡。
「林凡,你是在挑釁哀家嗎?」
太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寒意。
林凡哈哈大笑,策馬跑到了轎子前面。
「太后言重了,這叫孝敬。」
「臣先去圍場裡幫陛下掃掃地,您慢慢磨蹭。」
說罷,林凡一夾馬肚子,烏騅馬疾馳而去。
身後的三千漢子推著平板車,浩浩蕩蕩從鳳輦旁邊碾過去。
車輪帶起的泥水飛濺,落在了明黃色的華蓋上。
蘇公公氣得直跺腳。
「太后,這林凡實在是目無王法,這簡直是反了!」
轎簾緩緩合上,裡面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音。
「讓他鬧。」
「進了獵場,哀家要讓他明白,什麼叫死無全屍。」
林凡騎著馬,耳邊風聲呼嘯。
他看向玄七。
「魏進那邊肯定動了。」
玄七低聲回道:「兄弟們已經入位了,那幫『廚子』正等著開鍋。」
林凡摸了摸背上的橫刀,眼神逐漸冰冷。
他看見前面的山坡上,皇帝的大營已經拉起了金色的圍帳。
那是大戲開演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除了泥土味,開始出現血腥的味道。
這種味道讓他覺得異常清醒。
「去告訴兄弟們,弩箭管夠,但別一下子射光了。」
「貓抓耗子,得慢慢玩才有意思。」
馬蹄踏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前方的樹林深處,隱約有驚鳥飛起。
那是有人在快速潛行的痕跡。
林凡嘴角上揚,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齒。
他最喜歡的狩獵季節,終於正式開始了。
遠處,皇帝的號角聲在山谷間悠長地響起。
大戰的引線,已經被徹底點燃。
林凡看著那面隨風飄揚的金色旗幟,手緩緩握住了刀柄。
「這江山的規矩,今天老子說了算。」
他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密林之中。
玄七帶著那三千個「收破爛」的漢子,像一張巨大的網,悄然在林中散開。
所有的殺機,都在這漫天的枯葉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一架機弩的機頭,都已頂上了冷酷的鐵箭。
就等著那第一聲慘叫,拉開這場秋獵最瘋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