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猛地拉動了加壓閥。
開拓者號的側弦噴出幾道白色蒸汽。
那十枚鐵禮花在半空劃出十道弧線,重重撞在機械巨人的胸口。
轟隆——
黑煙裹挾著鐵砂在海面上炸開。
機械巨人的動作僵住了,它的手臂在半空中卡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侯爺,它不動了!」
玄七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
林凡扔掉手裡吃剩的半截羊排,從高台上跳了下來。
「它那核心齒輪被老子的臭豆腐渣子卡死了。」
「這大塊頭反應遲鈍,頂多算個長得高的石像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指著前方那尊漆黑的鐵軀。
「老王,傳令下去,全隊拋錨,不走了。」
王鐵匠愣了一下。
「侯爺,這兒可是歸墟門口,浪大得很,咱們不進去瞧瞧?」
林凡伸了個懶腰,指著四周不斷打轉的海水旋渦。
「瞧什麼瞧,家裡有金山也得省著搬。」
「把咱們那些沉重的生鐵錨都給老子砸下去。」
「在這海洞周圍五百里,全給圈起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繪製了一半的草圖。
「從現在開始,這地方歸咱們大乾管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乾歸墟自然保護區』。」
王鐵匠聽得一頭霧水。
「保護區?這底下除了石頭就是廢鐵,咱保護啥?」
林凡一巴掌拍在王鐵匠的護肩上。
「笨死你算了。」
「保護這裡的一草一木,不讓那些西洋鬼子偷摸進來白嫖。」
「玄七,去把船艙里那捆大鐵鏈子翻出來,每隔十里掛個浮標。」
「誰敢不打招呼就往裡鑽,直接用加特林連弩伺候。」
玄七嘿嘿一笑,拎著刀就往下跑。
「得嘞,這就去拉警戒線!」
此時,原本縮在角落裡偷聽的皮埃爾被林凡揪住了後領子。
「皮老師,別在這兒裝深沉了。」
「給你安排個有藝術氣息的活兒。」
皮埃爾嚇得腿軟。
「侯爺,我這身子骨可扛不動鐵鏈子。」
林凡指了指旁邊的一大桶紅色油漆,又指了指崖壁。
「誰讓你扛鐵鏈子了?」
「你去,在那塊最顯眼的石頭上,給我刷幾個字。」
他找了塊木炭,在甲板上寫了幾個斗大的漢字。
「第一個標語:嚴禁隨地大小便。」
「第二個標語:入內需交門票錢。」
皮埃爾盯著那複雜的漢字,臉皺得像個苦瓜。
「侯爺,我這漢字才學到『人口手』,這幾個字我也不會寫啊。」
林凡冷哼一聲,踢了踢腳邊的油漆桶。
「不會寫就照著畫,畫歪了一筆,晚飯就扣一根火腿腸。」
「把這些話刷大點,最好讓路過的王八都能看清楚。」
皮埃爾縮了縮脖子,只能拎著刷子往小舢板上爬。
另一邊,阿不都正躲在副桅杆底下默念數學題。
林凡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
「老阿,別算雞兔同籠了,那是小學生的作業。」
「現在有個高薪職位等著你。」
阿不都眼睛一亮。
「侯爺,是要放我回西域嗎?」
林凡咧嘴一笑。
「美得你。」
「你從今天起,就是這『歸墟景區』的臨時首席導遊。」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塞進阿不都懷裡。
「這是導覽詞,整整三萬字,給你三個時辰,背不下來就去底艙踩發電機。」
阿不都翻開第一頁,手就開始哆嗦。
「各位尊貴的客人,歡迎來到神奇的歸墟大峽谷……」
「這……侯爺,這兒哪來的客人啊?」
林凡看著平靜的海面,眼睛裡閃著精光。
「現在沒有,等咱們把這兒的動靜鬧大了,那些西洋海盜和各路探子比耗子都多。」
「你不僅要背詞兒,還得學會怎麼賣貨。」
他隨手從旁邊的廢料堆里撿起一顆生鏽的六角螺絲。
「看這玩意兒,這叫『歸墟古墨家遺留萬年長生金』。」
「一顆只要九十九兩黃金,謝絕還價。」
「你得用你那西域腔調使勁吹,越玄乎越好。」
阿不都看著那顆掉鐵渣子的螺絲,嘴角抽搐。
「侯爺,您這心也太黑了,這不就是咱們船上掉下來的零件嗎?」
林凡眼睛一瞪。
「胡說八道,這沾了墨家仙氣兒的東西,能叫普通零件嗎?」
「趕緊去背,背不熟我讓你吞了它。」
阿不都哪敢廢話,找個角落就開始大聲朗誦起來。
海風嗚嗚地吹著,伴隨著阿不都那蹩腳的西域官話,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王鐵匠這時湊過來,指著正在施工的海坑上方。
「侯爺,那機械巨人雖然不動了,可咱們總不能真就在這兒乾耗著吧?」
林凡晃了晃手指上的黃銅戒指。
戒指正微微發熱,紫色的光暈指向水底更深處。
「這底下確實有個大傢伙,比咱們之前撈的那個球還要大。」
「老王,把咱們帶來的那套蒸汽吊索平台搭起來。」
王鐵匠看著深不見底的海水,有些犯難。
「太深了,咱們的鋼索夠不到底。」
林凡走到船舷邊,看著那個巨大的機械巨人。
「誰說讓你往底下拉了?」
「看見那巨人的胳膊沒?」
「那玩意兒就是最好的支架,把滑輪組全掛它肩膀上。」
王鐵匠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這現成的鐵疙瘩不比木樁子穩當?」
他立刻招呼幾十個工匠,扛著齒輪和滑輪往機械巨人身上爬。
那場面活像一群小螞蟻在搬運一頭死掉的大象。
林凡站在甲板上指揮著。
「左邊那個滑輪組再往上挪三尺!」
「那根支撐杆別焊接死,用活扣!」
「咱們這叫『深海大樂透』,能不能撈著寶貝全看這一下了。」
幾台蒸汽泵被搬上了臨時平台,黑煙順著排氣管往天上躥。
皮埃爾在對面的岩壁上滿頭大汗地刷著漆。
他一邊刷一邊嘀咕。
「這是強盜,這絕對是這片海域最瘋狂的強盜。」
他在岩壁上剛寫完「門票錢」三個字,林凡的擴音喇叭就響了。
「皮老師,寫得太小了,加粗,加紅!」
「要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如果不交錢就會丟命的視覺衝擊力!」
皮埃爾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刷子蘸滿了油漆。
與此同時,阿不都的聲音在海面上迴蕩。
「瞧一瞧看一看嘞,歸墟神鐵,一顆提神醒腦,兩顆長生不老……」
林凡滿意地聽著這嘈雜的聲音。
他拍了拍手中的海圖,眼神掃過遠處那道幽深的海溝。
那裡依然一片死寂,但林凡知道,那些古老的防禦機制並沒有徹底消失。
它們只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個闖入者。
「侯爺,吊索掛好了!」
王鐵匠站在機械巨人的頭頂大喊。
「開始吧。」
林凡猛地按下了蒸汽泵的啟動槓。
整座機械巨人的身軀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冒起細密的白泡。
鋼索繃得直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水底下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某種巨大的機關被強行扯開了。
林凡盯著起重機上的拉力計。
紅色的指針迅速划過刻度盤,幾乎要跳出表框。
「加壓!」
他大聲下令。
鍋爐倉里的火光映紅了半邊海域。
三名火夫拼命往爐膛里鏟著煤塊。
就在這時,海溝深處突然湧出一股濃郁的紫煙。
這紫煙在海面上經久不散,甚至還帶著一股奇怪的檀香味。
林凡的黃銅戒指瞬間變得滾燙。
「侯爺,水底有東西上來了!」
玄七指著不斷翻騰的紫色海面喊道。
林凡不僅沒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扶住了欄杆。
「等的就是它。」
一個巨大的青銅蓋子正慢慢露出水面。
蓋子上刻滿了從未見過的星圖,每一顆「星星」都嵌著一顆發光的晶石。
而那根牽引著它的鋼索,已經被拉到了極限,火星順著滑輪不停地往下掉。
「挺沉啊。」
林凡嘿嘿一笑。
「看樣子這歸墟景區的第一個『旅遊紀念品』,分量不輕。」
他伸手摸向腰間的轉輪手槍。
海面下的動靜越來越大,紫色霧氣幾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那霧氣深處,又一對紅色的光點亮了起來。
這一次,那些紅點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機械怪獸都要密集。
阿不都的導遊詞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看著海面,手裡的生鏽螺絲掉進了水裡。
「侯爺,好像……好像有很多客人在排隊啊。」
林凡咬了一口放涼的涮羊肉,目光冷冽。
「沒事,咱們景區的服務宗旨就是——」
「想吃飯的交錢,想找死的免票。」
他猛地推開了主炮的保險。
遠處的迷霧裡,幾十艘巨大的黑影正破浪而出。
那些黑影上面,掛著從未見過的詭異旗幟。
林凡啐了一口。
「這開張第一天,買賣就上門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忙活的王鐵匠。
「老王,別管那蓋子了,把那一百二十架加特林連弩都給我頂上火。」
「皮老師,阿不都,都別愣著了。」
「去船艙里拿喇叭,準備大聲公喊話。」
「告訴這些新來的,想進歸墟,先問問我這收費站的規矩。」
海風瞬間冷了下來。
原本吵鬧的甲板變得肅殺。
林凡站在船頭,看著那些逐漸逼近的黑影。
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用力擰了擰發燙的戒指。
那一圈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帶著狂氣的臉。
「在大乾的地盤上,誰敢逃票,老子就讓他去閻王那兒報銷。」
話音未落,遠處的旗艦已經發出了一聲悶雷般的炮響。
一團火球劃破了紫霧。
林凡手裡的紅旗猛地一揮。
「開火!」
開拓者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歸墟景區的揭幕儀式,就這樣以一種最火爆的方式開始了。
海浪翻滾,戰火重燃。
林凡在那漫天的硝煙里,竟然還在惦記著那口沒洗的火鍋。
「玄七,要是把那底料撒進這海里,不知道能不能毒死幾個西洋鬼子?」
在這瘋狂的吶喊聲中,第一波衝鋒撞上了鋼鐵的防線。
歸墟的門戶,此刻變成了最血腥的屠場。
但林凡依然笑著,笑得像個在市場上算計小販的商人。
因為他知道,這片海,終究會變成他的私人池塘。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海洞深處,某種更恐怖的力量,正在這喧囂中慢慢睜開眼。
那一刻,所有的指南針都指向了同一個死寂的方向。
林凡低頭看了看那不再轉動的戒指。
「更有趣了。」
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