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旗艦射出的炮彈,像一顆冒著煙的流星,直直砸向開拓者號。
林凡甚至沒抬眼皮。
開拓者號的船頭猛地一震,那枚炮彈撞在厚重的甲板上,彈飛出去,在半空翻滾幾圈,掉進海里。
甲板上只留下一個淺坑,幾縷黑煙飄散。
玄七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坑邊的鐵屑。
林凡從牙縫裡剔出一塊羊肉絲,吐在地上。
他抓起旁邊黃銅做的擴音喇叭,對著炮位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幹什麼!」
「沒看見遠方的朋友熱情似火嗎?」
「老王,給老子把主炮的『淨化禮炮』打出去,好好給他們洗洗塵!」
王鐵匠在主炮旁邊,對著一個傳聲筒大喊。
「收到!」
「二號特殊炮彈,裝填!」
幾個膀大腰圓的炮手合力轉動絞盤,一枚比水缸還粗的特製炮彈被推進炮膛。
那炮彈的彈頭是黑陶做的,上面畫著一個滑稽的笑臉。
「開炮!」林凡手裡的紅旗重重揮下。
三門主炮發出沉悶的咆哮,船身跟著劇烈一晃。
三枚黑陶炮彈飛向天空,在敵方艦隊的正上方劃出三道完美的拋物線。
砰!砰!砰!
彈頭在半空碎裂。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
只有大片墨綠色的粘稠液體,如同天降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沖在最前面的那艘西洋戰艦,瞬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綠色。
白色的船帆變得斑駁不堪,甲板上的人像是剛從糞坑裡爬出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海水咸腥味,瞬間籠罩了整片海域。
連開拓者號上順風處的水兵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臉色發青。
「嘔……」
阿不都剛背熟第二段導覽詞,聞到這味兒,直接趴在船舷上吐了。
林凡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把揪過旁邊的皮埃爾。
「皮老師,到你發揮專業特長的時候了。」
他把擴音喇叭塞進皮埃爾手裡。
「告訴他們,這是我們大乾歡迎遠方貴客的最高禮節。」
「此乃『天府一號空氣淨化劑』,能有效去除海上的瘴氣和邪祟。」
皮埃爾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拿著喇叭的手都在抖。
「侯爺,這……這味道,說出去他們會信嗎?」
「這比我祖母三個月沒洗的襪子還衝。」
林凡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廢話少說,趕緊喊!」
「用你最飽含深情、最熱情洋溢的法蘭腔調去喊!」
「讓他們感受到我們賓至如歸的熱情!」
皮埃爾欲哭無淚,只能清了清嗓子,把喇叭湊到嘴邊。
一陣夾雜著濃重口音的西洋話,通過喇叭傳了出去。
「Ahem… My dear friends from afar! Welcome!」
「This is the most noble salute from the great Qian empire! A gift of… air purification!」
……
遠處,西洋艦隊的旗艦「海獅號」上。
一個滿臉紅鬍子的壯漢,正用手帕擦著臉上的綠色汁液。
他把手帕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腐爛、酸敗、還有某種無法言喻的醃製品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嘔!」
紅鬍子船長哈德克一把扔掉手帕,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尖直指遠處的開拓者號。
他身邊的傳令官剛剛聽清了皮埃爾的喊話,哆哆嗦嗦地翻譯了一遍。
「船長……他們說……這是……歡迎我們的禮炮……」
哈德克船長氣得渾身發抖,紅鬍子都快燒著了。
「歡迎?!」
「淨化?!」
「我淨化他祖母的靈魂!」
「全艦隊,右舷齊射!把那艘冒黑煙的鐵王八給我轟成碎片!」
海獅號上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幾十門黑洞洞的炮口從船身側面伸出,對準了開拓-者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炮聲連成一片,幾十枚炮彈拖著煙尾,像一群憤怒的黃蜂,撲了過來。
玄七臉色一變,握緊了刀柄。
「侯爺,他們來真的了!」
林凡卻不慌不忙,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他對著傳聲筒慢悠悠地喊。
「老王,別省那點煤了。」
「把船底那兩個『戲水螺旋槳』給老子開到最大!」
「讓這幫土包子見識見識,什麼叫海上醉仙步!」
王鐵匠在底艙接到命令,猛地拉下兩個巨大的紅色閥門。
開拓者號的船底兩側,猛地伸出兩個巨大的螺旋槳,瘋狂轉動起來。
整艘鋼鐵巨艦的船身猛地向左一甩,像一頭失控的巨鯨。
船上的眾人東倒西歪,阿不都直接在甲板上滾了三圈。
就在炮彈雨即將覆蓋開拓者號的瞬間,這艘三萬噸的巨艦硬是在海面上劃出了一道詭異的S型弧線。
大部分炮彈都擦著它的船身,落進了海里,激起沖天的水柱。
只有零星幾發炮彈砸在船舷上,崩出幾點火星,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我的上帝啊……」
皮埃爾死死抱著桅杆,看著腳下這艘如同喝醉酒一般扭動著躲開炮擊的巨艦,眼鏡都嚇掉了。
「這……這是什麼巫術?」
「船怎麼可能這樣動?」
林凡穩穩地站在高台上,仿佛腳下生了根。
他拿起千里鏡,觀察著對面氣急敗壞的艦隊。
「巫術個屁,這叫科學。」
「老王,接著扭,別停!」
「讓他們看個夠,咱們的船票可不便宜。」
開拓者號在海面上瘋狂走位,時而向左急轉,時而向右漂移,將海獅號艦隊的第二輪齊射也躲了過去。
哈德克船長在海獅號的甲板上氣得跳腳。
他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對方的船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自己的炮彈連對方的油皮都蹭不到。
「裝填!繼續裝填!」
「用鏈彈!給我打爛它的帆!」哈德克怒吼。
他的大副哭喪著臉跑過來。
「船長,那艘船……它沒有帆!」
哈德克這才發現,那艘黑色的巨艦光禿禿的,只有一根冒著黑煙的巨大煙囪。
「那就用葡萄彈!靠近了給我轟他甲板!」
林凡通過千里鏡,看見對面甲板上一片忙亂。
他冷笑一聲。
「還想靠近?」
「老王,S彎漂移甩尾,給老子貼到他們艦隊的屁股後面去!」
「好嘞!」
王鐵匠興奮地大吼一聲,再次扳動操作杆。
開拓者號在海面上劃出一個誇張的甩尾,激起的巨浪甚至拍到了旁邊一艘西洋戰艦的甲板上。
趁著對方調整炮口方向的間隙,開拓者號已經繞到了整個艦隊的後方。
這一下,輪到西洋艦隊傻眼了。
他們的火炮都布置在船身兩側,船尾根本沒有像樣的火力。
開拓者號就像一頭闖入羊群的餓狼,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林凡放下千里鏡,拍了拍手。
「好了,遊戲結束。」
「玄七,傳令下去,一百二十架加特林連弩,自由射擊。」
「別打人,也別打船,專給老子打他們掛起來的那些破布條子!」
玄七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興奮的光。
「得嘞!」
他跳下高台,親自跑到一架加特林連弩後面。
「兄弟們,侯爺有令!」
「給對面的朋友們,表演一個天女散花!」
嘎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響徹甲板。
一百二十架連弩同時咆哮,密集的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瞬間覆蓋了西洋艦隊的後方。
箭雨的目標不是船體,而是那些懸掛在桅杆上的船帆和旗幟。
只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布帛撕裂聲。
幾秒鐘之內,十幾艘西洋戰艦的船帆就被射成了破布條,軟趴趴地耷拉下來,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失去了動力的戰艦,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
哈德克船長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面畫著咆哮海獅的指揮旗,被射成了篩子,上面還掛著幾條爛布。
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被射穿了。
「皮老師,再給他們喊句話。」林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皮埃爾顫抖著撿起地上的喇叭。
「喊……喊什麼?」
林凡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問問他們,需不需要道路救援服務?」
「拖船、補帆、甲板清潔、心靈撫慰一條龍,首單客戶,可以給他們打個八折。」
皮埃爾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看著遠處那些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戰艦,又看了看身邊這位正在盤算著怎麼收錢的侯爺。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在法蘭宮廷里見過的那些勾心鬥角,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純潔得像個嬰兒。
這哪裡是打仗。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當著你面進行的,明搶。
林凡看著那些在原地打轉的船,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王,把那口煮火鍋的銅球再給我加熱一下。」
「忙活了半天,餓了。」
「等會兒跟他們收完錢,咱們再涮一鍋。」
海面上,那股奇異的臭味還未散去。
開拓者號的煙囪里冒出滾滾黑煙,像一頭得勝的怪獸。
而在它的前方,那十幾艘掛著破爛帆布的西洋戰艦,如同被拔光了毛的落湯雞,在風浪中搖搖欲墜。
林凡的目光越過這些戰艦,投向更深處那片紫色的霧氣。
他手上的黃銅戒指,又開始微微發燙了。
他知道,這幫送上門的「客戶」,只是個開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還在那霧裡等著他。
「玄七,」他忽然開口,「派人去看看,那口青銅蓋子,被咱們拽上來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