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從船尾跑了過來,臉上沾著黑灰。
「侯爺,那大蓋子只拽上來不到三丈,鋼索繃得快斷了,底下的吸力太大!」
林凡擺了擺手。
「不急,先晾著它,讓鍋爐歇會兒。」
話音剛落,一顆漏網的炮彈呼嘯而至。
轟——
開拓者號的船舷猛地一晃,一大片黑漆被颳了下來,露出底下鋥亮的鋼板,火星四濺。
船上的喧鬧聲瞬間停頓了一下。
王鐵匠跑過去摸了摸那道劃痕,罵了一句。
「他娘的,剛刷的新漆!」
林凡卻猛地捂住胸口,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仿佛受了重傷。
他一個踉蹌,扶住了旁邊的欄杆,手指顫抖地指著那道劃痕。
「我的……我的鎮宅辟邪青龍圖騰!」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那可是我從龍虎山求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寶貝,請了七七四十九個高功法師開過光的!」
玄七嘴角抽了抽,低聲提醒。
「侯爺,那塊就是塊鋼板,您昨天還嫌它漆沒刷勻。」
林凡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把揪過縮在角落的皮埃爾。
「皮老師,你來!」
他把黃銅喇叭塞進皮埃爾手裡,自己則捶胸頓足。
「告訴對面那個紅鬍子,他打壞了我們的國寶!」
「這青龍圖騰關係到我們大乾的國運,現在被他一炮轟沒,我們皇帝要是怪罪下來,我們全船的人都得陪葬!」
皮埃爾看著那塊連龍鱗都沒一片的光滑鋼板,人都傻了。
「侯爺,這……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啊。」
「廢話!」林凡壓低聲音罵道,「圖騰是你能看見的嗎?那是精神層面的東西!心誠則靈懂不懂!」
他又推了皮埃爾一把。
「快喊!就說精神損失費、國運折損費、船員心理創傷費,加起來一共五十萬兩!」
「白銀!少一個子兒,我讓他拿命來填!」
皮埃爾被逼無奈,只能哆哆嗦嗦地舉起喇叭,用他那帶著法蘭腔的洋話開始控訴。
「Attention!Youhaveruinedournationaltreasure!Theinvincibledragon'stotem!」
「Fiftythousand…No!Fivehundredthousandsilvers!Paymentnow!」
……
「海獅號」上,哈德克船長聽著翻譯官結結巴巴的轉述,氣得紅鬍子根根倒豎。
「圖騰?五十萬兩?」
他一把搶過千里鏡,對著開拓者號的船舷看了半天。
那上面除了被刮掉的油漆,連個鳥屎印子都沒有。
「他在耍我!」
哈德克咆哮著,拔出指揮刀指向前方。
「包抄上去!左右兩翼包抄!我就不信轟不爛他那身鐵皮!」
「我要親自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我的酒杯!」
西洋艦隊剩下的船隻接到命令,開始從兩翼展開,試圖形成一個包圍圈。
林凡在開拓者號上冷眼看著。
他非但沒有下令迎戰,反而一把拽過正在背導遊詞的阿不都。
「老阿,別躲了,你的高光時刻到了。」
阿不都嚇得一哆嗦。
「侯爺,我……我數學題還沒做完呢。」
「做什麼題!」林凡不由分說,從旁邊的一個箱子裡扯出一件破麻布袍子披在阿不都身上,又抓了一把鍋底灰在他臉上胡亂畫了幾道符。
「去,到船頭去,給對面的朋友們跳一段你們西域祈福的舞蹈。」
「就跳皮老師剛教你的那個,對,動作騷一點,表情虔誠一點。」
阿不都欲哭無淚,只能一步三挪地走到船頭。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扭動著僵硬的胯部,雙手在胸前做出奇怪的扒拉動作,嘴裡念念有詞。
那不成調的哼唱,正是皮埃爾為了換火腿腸,剛教給他的法蘭宮廷流行小調,被阿不都用西域腔一唱,聽起來跟某種古老的詛咒沒什麼兩樣。
開拓者號上的水兵們都看呆了。
玄七湊到林凡身邊。
「侯爺,您這是……什麼陣法?」
林凡抓起黃銅喇叭,對著遠處的西洋艦隊聲嘶力竭地吼道。
「看到了嗎!」
「這是我們大乾請來的墨家古神!古神已經降下詛咒!」
「你們的船,你們的炮,都將在神罰之下化為齏粉!」
他吼完,又從兜里掏出一顆生鏽的六角螺絲,高高舉起。
「不過我佛慈悲,侯爺我心善!」
「此乃『墨家開光護身符』,專解此咒!可保你們船堅炮利,百邪不侵!」
「看在同為海上漂泊人的份上,友情價,一顆只要一百兩黃金!」
「童叟無欺,先到先得!」
哈德克船長在「海獅號」上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個在船頭扭得像只瘸腿雞的怪人,又聽著林凡那不知羞恥的叫賣聲,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瘋子!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氣得七竅生煙,對著身邊的炮手大吼。
「給我瞄準那個跳大神的!把他給我轟到海里餵魚!」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海獅號」的船艙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蒸汽從機艙的通風口猛地噴了出來,帶著刺耳的嘶鳴。
整艘戰艦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船身也開始不穩地搖晃。
一個滿臉油污的輪機長連滾帶爬地跑上甲板。
「船長!不好了!」
「三號動力管道過熱爆裂了!我們……我們快要失去動力了!」
哈德克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個輪機長。
「你說什麼?!」
「我們剛剛檢修過!」
「可是……可是您下令持續全速航行,還進行了多次極限轉向,管道它……它撐不住了……」輪機長的聲音越來越小。
哈德克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再次看向遠處的開拓者號。
那個穿著破麻布袍子的怪人,還在船頭一扭一扭地跳著。
那滑稽的舞姿,此刻在哈德克眼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詛咒?
神罰?
他握著指揮刀的手,第一次開始發抖。
他戎馬一生,信奉的是火炮與鋼鐵,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為什麼偏偏是在對方跳起那詭異舞蹈的時候,自己的動力艙就爆了?
難道……這片東方的海域,真的有什麼他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開拓者號上,林凡通過千里鏡,清楚地看到了「海獅號」甲板上的混亂和那股冒出來的蒸汽。
他拍了拍阿不都的肩膀。
「行了,老阿,可以收工了,今天給你加根雞腿。」
阿不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船艙。
「哎呀,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詛咒應驗了吧?」
他轉向身邊的皮埃爾,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皮老師,麻煩你再辛苦一下。」
「去問問哈德克船長,他那瓜……保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