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楊辰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賜了虛銜的賓儀寺少卿,一個只會寫幾首歪詩的廢物,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沒有陛下的旨意,他敢動內務府一根毫毛,元家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裡,福業的腰杆又挺直了,臉上重新堆起虛偽的笑。
「哎喲,這不是楊大人和楊少卿嗎?什麼風把二位貴客吹來了?」
「只是,楊少卿這陣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咱家這內務府,廟小,可經不起玄甲兵的大駕光臨啊。」
他話裡帶刺,陰陽怪氣。
身後的官員們見福公公鎮定自若,也跟著定了心神。
是啊,怕什麼。
這裡是內務府,不是他楊家的後院。
不少人看向楊辰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輕蔑和嘲弄。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想來內務府立威的愣頭青。
楊辰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丟給親衛,理了理衣袍。
他看都沒看福業,仿佛他只是門口的一尊石獅子。
「楊大人,戶部的各位同僚,可以開始了。」
楊闊的臉色很難看。
他這個兒子,做事越來越出格了。
查帳就查帳,帶兵圍了內務府,這是要造反嗎?
傳出去,他楊闊的老臉往哪擱?
但他又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呵斥楊辰,只能黑著臉,對身後帶來的戶部官員一揮手。
「進去,對帳。」
福業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楊辰這是把他當空氣了?
他上前一步,攔在門口,「楊少卿,沒有陛含的旨意,內務府的帳目,可不是誰想查就能查的。」
「咱家也是奉命當差,還請楊少卿不要讓咱家為難。」
楊辰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福業心裡咯噔一下。
「福侍中,」
楊辰緩緩開口,「本官是奉旨協同戶部,核查大業十三年至十九年,南郡二十八縣的稅款交接事宜。」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阻撓,違者,以怠誤軍機論處。」
「你,想試試?」
福業的瞳孔猛地一縮。
怠誤軍機?
這頂帽子扣下來,元家也保不住他!
可是,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
他正驚疑不定,楊辰已經懶得再理他。
「玄甲兵聽令!」
「是!」
百人齊喝,聲震長街。
「將內務府給本官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在我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出!」
「違令者,斬!」
最後兩個字,殺氣騰騰。
玄甲兵轟然應諾,迅速散開,刀槍出鞘,將所有門窗通道全部封死。
那明晃晃的刀刃,看得內務府眾人心驚肉跳。
福業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完了。
這小子是來真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
楊辰不再看他,只帶著四個親信,大步走進了內務府大堂。
楊闊領著戶部的人,緊隨其後。
剩下的一眾內務府官員,面面相覷,最後只能哭喪著臉,跟了進去。
大堂內,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楊闊坐在主位上,戶部的官員們在下面擺開架勢,準備對帳。
內務府的人,則個個垂著頭,噤若寒蟬。
楊辰沒坐,就那麼抱著臂,站在大堂中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
這裡的每一根柱子,每一件擺設,都透著兩個字,有錢。
比皇宮內庫都有錢。
「楊大人,可以開始了。」
楊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道,「把大業十三年至十九年,南郡二十八縣的稅本,全部搬出來。」
下面,一個穿著郎中官服,留著山羊鬍的乾瘦官員站了出來。
內務府郎中,袁紹。
他對著楊闊拱了拱手,一臉為難。
「楊大人,您也知道,內務府的卷宗檔案,浩如煙海。」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您要的那些稅本,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了。」
「要不,您先看看別的?或者,容下官派人慢慢找,找到了,再給您送去府上?」
又是這套說辭。
老油條了。
戶部的官員們個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以前他們來查帳,內務府就是用這招,拖。
拖到最後,不了了之。
楊闊也見怪不怪,他知道這幫人的德性,也知道他們背後是誰。
他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去得罪元家。
他拿起筆,準備在公文上記下「卷宗遺失,待查」
幾個字,回頭也好跟陛下交差。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楊闊的筆尖一頓。
所有人都看向大堂中央的楊辰。
那郎中袁紹愣了一下,才答道,「下官,內務府郎中,袁紹。」
「袁紹?」
楊辰笑了笑,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一個小冊子。
冊子是錦衣衛特製的,玄色封面,燙金龍紋。
他一邊翻,一邊念。
「袁紹,大業二十五年入內務府,任主事,三十年升郎中。」
袁紹的臉色變了。
這是錦衣衛的密檔?
他怎麼會有這東西?
楊辰沒理會他的驚駭,繼續念道,「大業三十七年秋,八月十五,中秋夜。」
「子時三刻,孫家商隊的管事孫福,持總督大人手令,秘密進入袁府。」
「停留一個時辰,丑時三刻離開。」
「三日後,袁紹之子袁斌,在京城西市豪擲三萬兩白銀,購入宅院一所。」
「一月後,袁紹之妻李氏,於金玉樓購入東珠頭面一套,價值八千兩。」
楊辰每念一句,袁紹的臉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後,袁紹已經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官袍。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袁紹。
楊辰合上冊子,看著他,笑得人畜無害。
「袁郎中,本官很好奇。」
「你一個五品郎中,一年的俸祿,不過百兩。」
「哪來的幾萬兩銀子,買宅子,買珠寶?」
「噗通」一聲。
袁紹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冤,冤枉啊!楊少卿!」
「下官,下官那些錢,都是,都是多年積攢的俸祿,還有祖產,祖產!」
他語無倫次,聲音都在發顫。
「哦?祖產?」
楊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怎麼聽說,袁郎中你是貧寒出身,並無祖產可言?」
「至於俸祿,就算你不吃不喝攢上一百年,也攢不夠三萬兩吧?」
「還是說,孫家商隊半夜去你府上,不是送禮,是給你送俸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