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袁紹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私會商隊,這本就是大罪。
更何況,他根本無法解釋那筆巨款的來源。
楊辰的笑容收斂了。
「大業律,官員私受賄賂,三千兩以上,便可抄家問斬。」
「你這三萬兩,還是白銀。」
「袁郎中,你告訴本官,按律,該當何罪?」
袁紹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涕淚橫流。
「楊少卿饒命,楊少卿饒命啊!」
「下官知錯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楊辰不為所動,甚至有些不耐煩。
他轉頭看向門口的玄甲兵。
「拖出去,押入詔獄司。」
「嚴加審問,把他背後的人,給我一併挖出來!」
「是!」
兩名玄甲兵走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如泥的袁紹拖了出去。
袁紹悽厲的慘叫聲,從大堂外傳來,越來越遠,最後細不可聞。
堂內,落針可聞。
每一個內務府的官員,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
空氣像是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福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
他看著楊辰的背影,那眼神里不再是輕視,而是濃得化不開的驚恐和忌憚。
這個楊辰,不是草包。
他是條瘋狗!
一條披著人皮,還拿著刀的瘋狗!
楊辰仿佛沒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輕響。
他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懶洋洋的笑。
「哎呀,一點小小的插曲,大家別在意。」
他環視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錦衣衛那邊有點小案子,正好碰上了,就順手辦了。」
「不耽誤,不耽誤戶部和內務府對帳。」
他看向還愣在主位上的楊闊。
「楊大人,您繼續啊。」
楊闊回過神來,看著自己這個陌生的兒子,手心全是汗。
他張了張嘴,才發現喉嚨發乾,最後只能拿起筆,重重地在公文上點了點。
「繼續!把稅本找出來!」
他這一聲,像是驚醒了滿堂的木偶。
另一個內務府郎中,剛才還站在袁紹身邊,這會兒嚇得腿都軟了。
聽到楊闊的催促,他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沖向後面的檔案室。
「在,在!下官這就去找!這就去找!」
其餘的內務府主事、書吏,也全都動了起來。
搬卷宗的搬卷宗,理帳本的理帳本,一個個埋著頭,手腳麻利,再也不敢有半點拖延。
福業看著這副景象,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楊辰這一手,太狠了。
他根本不是以戶部的名義在查帳,他是拿著錦衣衛的刀在殺人!
孫家商隊,那是元家在南郡的錢袋子之一。
袁紹私下跟孫家管事見面,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人情往來。
往大了說,就是勾結外臣,意圖不軌。
楊辰直接把這事定性為後者,用錦衣衛的監察之權抓人,名正言順。
就算這事捅到陛下面前,捅到元家、陳家那裡,楊辰也占著理。
他只是在「順手」辦一個錦衣衛的案子。
誰能說他不對?
這小子,心思毒辣至此!
福業越想,後背的冷汗就越多。
他原以為,楊辰不過是仗著玄甲兵狐假虎威,現在看來,人家是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殺雞儆猴。
袁紹就是那隻被宰了的雞。
現在,滿堂的猴子,誰還敢炸毛?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炷香後。
戶部的一個官員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本出庫記錄。
「楊大人,福侍中,這裡有一筆帳對不上。」
「國庫南庫,大業十七年冬,有一批三千匹的江南錦緞出庫,記錄上只寫了『皇室徵用』四個字。」
「沒有具體的領用人,沒有陛下的手諭,更沒有寫明用途。」
楊闊皺起了眉。
福業也走了過去。
這種帳目,在內務府很常見。
很多時候,都是宮裡哪位貴人隨口一句話,下面的人就趕緊把東西送過去了,帳目自然做得粗糙。
但三千匹錦緞,不是小數目。
楊闊看向內務府那邊,負責這塊的,是廣儲司的張大人。
「張敬,你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年近五旬,面容方正的官員走了出來。
廣儲司郎中,張敬。
他不像袁紹那麼油滑,平日裡行事也素來謹慎。
他接過帳本,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回楊大人,此事下官有些印象。」
「當時似乎是宮裡急用,事出突然,所以手續上有些疏漏。」
「具體的經手人,是下面的一位主事,待下官回去詳查之後,再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責任輕輕推到了下屬身上,又給了自己迴旋的餘地。
他心裡很篤定。
自己為官多年,兩袖清風,從不與人結黨,更不碰那些髒錢。
錦衣衛的密探,總不能無中生有吧?
楊辰那套,對他沒用。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到了楊辰身上。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楊少卿,這次要怎麼出手。
楊辰果然走了過來。
他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踱到張敬面前。
「你叫張敬?」
「下官張敬。」
張敬不卑不亢地回答。
楊辰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玄色的小冊子。
來了!
又來了!
內務府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福業的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張敬的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汗,但他強撐著,站得筆直。
他就不信,自己還能跟袁紹一樣?
楊辰慢條斯理地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大堂里,只聽得到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張敬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終於,楊辰停下了動作。
他抬頭看了張敬一眼,然後,把冊子合上了。
「嗯,張大人。」
楊辰的語氣很平淡,「履歷清白,為官三十載,無劣跡,不錯。」
什麼?
眾人全都愣住了。
沒,沒有黑料?
那這……
張敬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