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者的車輪碾過路面上的一截枯枝。
咔嚓一聲。
清脆的斷裂聲在安靜的林蔭道口傳開。
前方百米處,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瞬間亮起。
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陳霄的頭盔護目鏡上。
陳霄單腳點地,引擎在低速狀態下發出沉悶的喘息。
視線穿過強光,可以看到一排清一色的迷彩服。
這些守衛腰杆筆直,手裡攥著黑漆漆的長棍,棍尖隱約透著電弧。
這不是普通的保鏢。
每一個人的虎口都布滿了老繭,那是長年累月握槍留下的。
道路正中央,一輛加寬版的改裝悍馬橫在那裡。
車頭保險槓加裝了猙獰的防撞鋼樑。
一個穿著迷彩背心、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正跨坐在引擎蓋上。
他手裡拋著一把造型誇張的軍刀。
「嘿,那騎驢的,熄火,舉手,趴地上。」
年輕人嘴裡嚼著口香糖,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
陳霄沒熄火,只是隨手按開了頭盔的面罩。
「趙家?」
他問得言簡意賅。
年輕人從引擎蓋上跳下來,皮靴砸在地面上,咚的一聲。
「京城趙家,趙海。」
他用軍刀指了指陳霄的鼻尖,嘴角掛著一絲戲謔。
「聽說你剛把王家那幫廢物給拆了?」
「還敢騎著這種破驢想闖我們趙家的地盤?」
他身後的守衛整齊劃一地往前邁了一步。
長棍末端撞擊地面,發出整齊的悶響。
陳霄懷裡的丫丫被這動靜吵醒,揉了揉眼睛。
「爸爸,這些叔叔是在練操嗎?」
陳霄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語氣溫和。
「不是,他們在等爸爸結帳。」
趙海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張開雙臂,對著身後的莊園指了指。
「結帳?你知不知道這門後面住的是誰?」
「我們趙家手裡握著的是鐵血軍魂,不是李家那種算命的,更不是王家那種做生意的。」
他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陰鷙的眼。
「想進這個門,得看你骨頭夠不夠硬。」
陳霄看了看那排迷彩服,又看了看那輛悍馬。
「路封得太死,我不方便過去。」
趙海嗤笑一聲,把軍刀往車頭上一插。
「不方便?不方便就給老子跪著爬過去!」
「京城十三家,趙家排前三,你以為是靠嘴吹出來的?」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
那聲音沉重得像是巨獸在咆哮,震得路邊的樹葉簌簌往下落。
一道漆黑的影跡從彎道處咆哮而出。
那是掛滿了倒刺和附加裝甲的特製越野車。
車頂上,陸明正探出半個身子。
他手裡拎著個擴音喇叭,正扯著嗓子大喊。
「爺!讓讓!讓讓!我剎車壞了!」
那越野車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直勾勾沖向那輛橫著的悍馬。
趙海臉色大變,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撲。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幾噸重的越野車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悍馬的側身。
那台原本氣勢洶洶的悍馬像個玩具盒子一樣被頂開了。
車門變形,玻璃崩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長串耀眼的火花。
越野車穩穩地停在陳霄摩托車旁邊,車身都沒晃一下。
陸明順手按開了車頂的大功率喇叭。
昂揚的《運動員進行曲》瞬間在山谷里炸響。
咚——咚——咚咚咚!
陸明從車頂滑下來,對著目瞪口呆的趙海做了個鬼臉。
「不好意思啊趙少爺,這車是天衡司配的,勁兒大,沒摟住。」
趙海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都是土,肺都要氣炸了。
「陸明!你他媽瘋了?」
「天衡司想跟趙家開戰嗎?」
陸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公文。
「瞧您說的,哪能呢。」
「我們這是執行公務,來幫我老闆收物業費的。」
他指了指那台已經縮水了一半的悍馬。
「你看,違章停車,妨礙交通,這罰單我都給你開好了。」
趙海指著那台報廢的車,手都在哆嗦。
「罰單?你砸了我的車,還敢問我要罰單?」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那群守衛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把這兩個瘋子拿下!」
那群守衛對視一眼,握緊電擊棍沖了上來。
這些人的動作極其敏捷,配合默契,呈扇形包抄過來。
陸明嘆了口氣,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特製的電磁短刃。
「老闆,這些小魚小蝦我先擋著?」
陳霄沒理會周圍衝過來的人。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慢悠悠地往前蹭。
一個守衛掄起長棍砸向摩托車的車頭。
陳霄沒抬手,只是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暗紫色的星光。
砰!
那個守衛連人帶棍像是撞在了一面無形的牆上。
整個人凌空倒飛出去十多米,直接砸進了路邊的綠化帶。
剩下的守衛動作僵了一瞬。
陳霄看著前方那座緊閉的合金電子伸縮門。
那是趙家莊園的第一道防線。
門樑上甚至架設著紅外線感應槍塔。
「這種鐵架子,擋不住我。」
陳霄平淡地開口。
他右手虛空對著那大門握了一下。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原本堅不可摧的合金伸縮門,像是被一隻巨手憑空揉捏。
手臂粗細的鋼筋竟然像麻花一樣捲曲起來。
藍白色的電火花在大門底部瘋狂跳躍。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
整座厚重的電子門就縮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廢鐵團。
轟然落地。
柏油路面被砸出一個深坑,煙塵四起。
原本虎視眈眈的守衛們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這種力量,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趙海呆呆地看著那團廢鐵,口裡的口香糖直接掉在了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
他趙家這大門是定製的航空級合金,能擋住小型裝甲車的撞擊。
現在竟然被人隔空捏成了一個鐵球?
陳霄騎著摩托車,緩緩越過那堆廢墟。
他停在趙海面前,低頭俯視著這位京城權貴嫡孫。
「這門太舊了,順手幫你們拆了。」
「這筆物業費,你們趙家欠得確實有點多。」
趙海咬著牙,還想嘴硬。
「陳霄,你別得意,裡面還有我爺爺請來的教頭!」
「那是半步宗師,你進了這扇門,就別想活著出來!」
陳霄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拍了拍丫丫的背,示意她繼續閉上眼。
「陸明,把這團廢鐵搬走。」
「賣了抵債。」
陸明樂呵呵地跳下車,從兜里掏出幾根鋼絲繩。
「好嘞爺,趙少爺這門少說也得值個幾十萬,夠咱們吃頓好的了。」
他一邊忙活,一邊對著趙海擠眉弄眼。
「趙少,別這麼看著我,這叫變廢為寶。」
陳霄擰動油門,夜巡者發出一聲輕快的長嘯。
他掠過目瞪口呆的守衛群,直奔莊園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府邸。
趙家莊園的內部。
無數雙眼睛正通過監控探頭注視著這一幕。
主宅大廳里。
一個穿著對襟唐裝的老者正穩坐在主位上。
他手裡捏著兩個健身鐵球,轉得嘩嘩作響。
「有意思,能把合金門捏成團。」
老者冷哼一聲,眼裡的寒芒乍現。
「去請『斷魂刀』。」
「我倒要看看,他這隻手是不是真的刀槍不入。」
站在他身旁的一個勁裝中年人微微躬身。
「家主放心,陸教頭已經去院子裡候著了。」
「他帶的那兩隻鎮宅麒麟,也不是擺設。」
陳霄的摩托車此刻已經停在了主宅大院的草坪前。
這裡的氣氛比門口還要凝重幾分。
兩尊石刻的大麒麟守在漢白玉台階兩側。
這些麒麟的眼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那是用了頂級的硃砂混合了秘藥填塗的。
陳霄下了車,把丫丫抱在懷裡。
他看著那兩尊麒麟,嘴角微微勾起。
「陸明,你剛才問我搬這兩玩意兒幹嘛?」
陸明正好把裝甲車開了進來,跳下車揉著鼻子。
「是啊爺,這玩意兒沉得要命,賣廢品也沒人要吧?」
陳霄往前走了兩步。
「它們壓住了趙家的惡業,才讓這宅子保了百年。」
「我現在把它們挪開,讓這底下的冤魂透透氣。」
話音剛落。
那兩尊沉寂了幾十年的石麒麟,眼裡的血色竟瞬間亮了起來。
咔……咔咔……
細微的裂紋從石像身上蔓延。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從麒麟底座下翻滾而出。
大廳的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背後紋著猙獰虎頭的壯漢走了出來。
他肩膀上扛著一把巨大的斬馬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青光。
「誰要動我的麒麟?」
壯漢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他的氣息狂暴得像是一頭剛出籠的野獸。
陳霄沒理會壯漢,只是看著那兩尊麒麟。
「太重了,我幫你們挪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左邊的麒麟輕輕一撥。
那重達數噸的石麒麟,竟然像個沒重量的氫氣球。
呼的一聲,直接倒飛出去,砸進了遠處的荷花池裡。
炸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那個紋身壯漢的眼珠子差點瞪裂。
他手中的斬馬刀下意識地壓低。
「你……你是宗師?」
陳霄收回手,看著那空出來的底座。
底座下方,竟然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頭蓋骨。
那些頭骨早已發黑,散發著陣陣陰風。
陸明倒吸一口冷氣。
「我的媽呀,趙家這哪是門閥,這是亂葬崗啊!」
陳霄看向從主宅大廳里走出來的趙家家主趙鎮南。
「趙老先生,這地基下面的爛帳,你想好怎麼結了嗎?」
趙鎮南手裡的鐵球砰地一聲捏碎。
他盯著那些暴露在陽光下的頭骨,臉色鐵青。
「陳霄,你知道得太多了。」
「在京城,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到天亮。」
陳霄笑了。
他腳下微微發力,整個人懸浮在地面三寸處。
背後的夜色被他掌心的紫光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星空。
「我沒打算看天亮。」
「我只想在今晚,把欠條一張一張撕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趙家眾人,看向更遠處的虛空。
在那層重疊的虛影里。
一張巨大的、滿是名字的暗金色帳單正緩緩鋪開。
而排在第一位的那個名字。
赫然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丫丫,抓緊爸爸。」
陳霄輕聲說。
下一秒。
他身後的空氣發生了劇烈的坍塌。
那個揮舞著斬馬刀的壯漢還沒來得及出招。
就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氣浪直接拍在牆上,成了一幅掛畫。
「既然不肯給現金。」
「那我就只能收點你們的命當利息了。」
陳霄一步踏上漢白玉台階。
原本華麗的府邸,在他腳下開始一寸寸崩塌。
就像是一幅老舊的畫卷正在被強酸腐蝕。
趙鎮南終於感到了恐懼,他連連後退。
「快!啟動『門』的最終序列!」
「殺了這個瘋子!」
陳霄卻停住了腳步,側頭看向大院的東南角。
那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打著黑傘的年輕人。
年輕人臉色慘白,手裡把玩著一個青銅色的指南針。
「趙老,您的權限不夠。」
年輕人對著陳霄微微欠身,聲音空靈得不帶一絲人氣。
「陳先生,門後的大人,想請您喝杯茶。」
陳霄眼神微冷。
「喝茶不急。」
「先把趙家這單結了。」
他轉過身,左手掌心四片葉子齊齊震顫。
一股超越了這方天地規則的力量。
在趙家老宅的上空,化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
「給我,碎。」
陳霄輕輕吐出一個字。
整座莊園,瞬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