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停下腳步,右手攬住丫丫的腰,讓她趴在自己肩頭。
頭頂那隻由紫色星光凝聚的巨手還在緩慢合攏,指尖滑過空氣,帶起陣陣布匹撕裂的聲音。
趙家莊園的景觀燈一排接一排地熄滅,像是有人拿著巨大的剪子,順著電纜一路剪了過去。
主宅大院的黑暗裡,突然冒出十幾道慘白的光柱。
幾個背著黑色金屬箱子的壯漢呈半圓形沖了出來,他們在草坪上迅速站定。
箱子頂端的指示燈飛快閃爍,發出刺耳的蜂鳴。
「全頻道電磁干擾,開啟!」
領頭的壯漢穿著一件被撐得快要炸開的迷彩背心,滿臉橫肉。
他手裡攥著對講機,對著陳霄的方向狠狠一指。
隨著他一聲令下,空氣里似乎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粘稠液體,陸明手裡的手機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靠,爺,他們把電子對抗車都開進院子了!」
陸明用力拍了拍手腕上的通訊終端,氣得爆了粗口。
「這玩意兒是特供貨,專門干擾腦電波和神識,以前我見過崑崙的人用它對付這種……這種高手。」
陸明的話還沒說完,那干擾器的功率似乎又提了一檔。
周圍的守衛們齊刷刷地戴上特製的隔音耳機,手裡的槍口整齊地壓低,鎖定了陳霄的四肢。
陳霄懷裡的丫丫動了動,小手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抬起頭。
「爸爸,天黑了嗎?」
她看著周圍那些亂閃的紅燈和那些面色陰沉的壯漢。
「這些叔叔在幹嘛呀?」
陳霄拍了拍女兒的背,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
「他們在給咱們點火呢。」
那個領頭的壯漢跨出一步,膠底靴在漢白玉台階上踩出一個黑印。
他是趙家重金聘請的護院教頭,人稱「漠北兵王」的趙屠。
趙屠從後腰拔出一把弧度誇張的戰術格鬥刀,刀身塗成了啞光黑。
「陳霄,能闖進趙家大院,你確實有點道行。」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眼裡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凶氣。
「但在現代科技面前,你那些裝神弄鬼的玄學行不通。」
他揮了揮格鬥刀,刀尖指向陳霄懷裡的丫丫。
「把孩子放下,跪地受縛,趙老或許能給你個全屍。」
丫丫撇了撇嘴,看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有些不高興。
「爸爸,這裡一點都不好看,我想看大煙花。」
陳霄笑了笑,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好,爸爸給你變個煙花看。」
他抬起頭,看向那幾百名舉著槍、嚴陣以待的精銳保鏢。
「聽見了嗎?」
「我女兒想看煙花。」
趙屠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仰頭狂笑。
「煙花?老子送你一肚子子彈,讓你看個夠!」
「開火!」
扳機扣動。
想像中火舌噴涌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原本靜謐的院子裡,突然響起一陣極其怪異的鐵鏽摩擦聲。
咔嚓。
咔嚓咔嚓。
幾百支造價不菲的特製自動武器,槍管竟然詭異地扭曲起來。
原本筆直的膛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瞬間擰成了麻花。
那些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手裡的槍身開始劇烈發燙。
「怎麼回事?我的手!」
「槍炸了!」
驚叫聲剛剛響起,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連環爆裂聲。
轟!
轟隆!
槍膛里的子彈被瞬間上升的高溫點燃,在扭曲的槍管里發生了劇烈炸響。
五顏六色的火藥煙霧和破碎的彈殼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亮麗的弧線。
金屬碎片撞擊在一起,蹦出大片大片橘紅色的火花。
這些火花在干擾器製造的磁場中跳躍,幻化成了一簇簇絢麗奪目的光團。
就像是成千上萬枚炮仗在同一時間升空炸開。
丫丫拍著小手,在陳霄懷裡又蹦又跳。
「哇!好多煙花啊!爸爸真棒!」
那些原本威風凜凜的保鏢慘叫著丟掉手裡的廢鐵,雙手被燙得血肉模糊。
趙屠看著這漫天炸開的金屬火花,大腦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沒看到陳霄有任何施法或者掐訣的動作。
對方只是站在那裡,說了句話。
趙屠咬緊牙關,渾身肌肉劇烈隆起,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給老子去死!」
他雙腳猛地踏地,堅硬的漢白玉台階竟然被他踩出了兩個淺坑。
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格鬥刀斜刺而出,直取陳霄的軟肋。
這是他在漠北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必殺一擊,講究的就是快和狠。
陳霄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他只是抱著丫丫,往前隨意地跨出了一小步。
咚。
這一步落下,並不算沉重。
但在趙屠的感官里,這一腳仿佛踩在了他的心臟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沉重威壓從陳霄腳底下盪開。
周圍那些還在冒煙的電子干擾器瞬間冒出藍煙,顯示屏砰砰碎裂。
趙屠感覺自己的身體撞在了一面鐵鑄的大山上。
他那一記必殺的刀刺,在距離陳霄三尺的地方詭異地停住了。
不管他如何催動氣血,手裡的格鬥刀就是無法再前進半分。
「怎麼可能……」
趙屠的額頭上滲出黃豆大的汗珠,他的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感覺到地面在變軟。
不是路面塌了,而是陳霄散發出來的氣場,硬生生把他整個人往地底下壓。
咔嚓。
趙屠的小腿骨發出了牙酸的斷裂聲。
他慘叫一聲,半截身子直接扎進了柏油路面。
原本堅硬的石磚和水泥,此刻在他身下脆弱得像是一盆豆腐腦。
陳霄低頭看著這個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兵王」。
「你的課,教得不怎麼樣。」
陳霄騰出左手,往懷裡一摸。
陸明趕緊湊了過來,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邊角泛黃的長條紙。
紙上面落滿了灰塵,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陳霄兩根手指夾著這張紙,在趙屠面前晃了晃。
「趙破敵簽的。」
「你認不認識這個公章?」
趙屠忍著劇痛,瞪圓了眼睛看去。
紙張的最下方,有一個暗紅色的圓形火漆印章。
印章的圖案極其詭異,是兩個交疊在一起的黑色門框,中間纏繞著一圈帶刺的荊棘。
這種印章在趙家的絕密家譜里出現過,那是趙家老祖宗趙破敵的私人印信。
只有在簽訂最重大的契約時,才會動用。
紙上的字跡凌厲而瘋狂:
「借命三載,重整旗鼓。願以趙家後世三代運勢,抵扣丹藥三枚。——民國二十三年,趙破敵。立契人:陳。」
趙屠的嘴唇開始哆嗦,滿頭大汗順著下巴滴在胸口。
「這是……這是趙家的開國死契?」
「這東西怎麼可能還在……」
他聽老一輩的人講過,趙家當年在漠北起家,是因為老祖宗在快病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神人。
那神人給了三顆藥,保了趙家百年的潑天富貴。
但老祖宗臨終前交代過,這債,趙家還不起。
陳霄隨手一甩,那張發黃的欠條輕飄飄地落在趙屠的腦門上。
「當年他求我救命的時候,可沒說他的後人這麼沒禮貌。」
「一百年,利滾利。」
「今晚,該清算了。」
陳霄抱著丫丫,直接越過被種在土裡的趙屠,走向大廳。
陸明樂呵呵地跟在後面,路過趙屠的時候,還順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
「哥們,挺抗壓啊。」
「一會兒別急著出來,天冷,坑裡暖和。」
陸明扭頭看向那幾個縮在角落裡發抖的保鏢,嗓門提高了幾分。
「天衡司辦事!閒雜人等都給我趴下!」
「趙家家主呢?讓他出來結帳!」
大廳緊閉的紅木大門在此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門縫裡,一絲絲墨綠色的煙霧正瘋狂地往外溢出。
這些煙霧落地之後,草坪瞬間變黑枯萎,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在那煙霧深處,剛才那個打著黑傘的年輕人再次露出身影。
他手裡的指南針瘋狂轉動,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
「陳先生,趙老已經通過『門』付了利息。」
年輕人抬起眼,瞳孔竟然是兩道細長的豎縫。
「但這債權,我們接手了。」
陳霄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墨綠色的煙霧。
「你們想替他平帳?」
陳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抬起手,掌心那片暗紫色的葉子閃爍出刺眼的光芒。
「那我連你們一塊兒清了。」
他猛地踏上一層台階。
轟!
整座主宅的房頂像是被掀開的盒蓋,在一聲巨響中化為漫天齏粉。
一道渾厚而蒼老的聲音從煙霧深處咆哮而出:
「誰敢清我趙家的帳!」
那是趙家老祖宗的聲音,從陰影里的那扇「門」後傳出。
空氣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