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像一把燒紅的巨刃,把古井裡湧出來的血氣劈成兩半。
井口周圍的青磚牆壁在顫抖,石屑隨著紫光的震盪掉進深不見底的井裡。
陸明蹲在裝甲車頂上,單手扶著機炮,衝著下面吐了口唾沫。
「老闆,這井裡頭的動靜可不小,跟憋了個大煙花似的。」
那幾個戴著鬼臉面具的黑袍人還沒來得及撤退,身體就在紫光中變得透明。
他們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丟進強酸里的冰塊,瞬間融化成了一堆亂碼。
陳霄沒看那些碎掉的殘渣,他單手護著丫丫,腳尖在井沿上輕輕一蹬。
原本堅硬的石台在他腳下炸開,整個人像一發紫色的炮彈直墜而下。
陸明見狀,也跟著從車上跳了下來,對著身後的隊員揮手。
「留幾個人看守地面,剩下的跟我下去搬磚!」
井底並不是水,而是一條被硬生生鑿出來的金屬甬道。
粘稠的血腥味鑽進鼻孔,牆壁上貼滿了發黃的符紙,還在滋滋冒煙。
陳霄穩穩落地,手裡的紫光照亮了前方那一扇生鐵鑄造的重門。
門上掛著九把大鎖,鎖芯里灌滿了已經凝固的鉛塊。
「丫丫,閉上眼。」
陳霄輕聲叮囑了一句,隨後抬起右手,五指猛地虛空一握。
那扇厚達半米的生鐵大門發出一聲悲鳴,整個門體開始扭曲。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大門像一張薄紙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個實心鐵球。
門後的空間露了出來,是一個潮濕、陰冷的鐵牢。
陸明帶著人衝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地牢里來回掃射。
光柱最後停在一個角落,照在一團蜷縮的身影上。
那是個老頭,頭髮長得快垂到了腳後跟,身上掛著沉重的腳鐐。
他的琵琶骨被兩根布滿鐵鏽的鋼鉤穿透,整個人被吊在牆根處。
陸明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的槍口壓低了幾分。
「這趙家真不是東西,把人折磨成這副鬼樣子,這老頭還喘氣不?」
陳霄走向前,每一步踏出,地面的寒霜都迅速退散。
他伸出手指,在吊著老者的鋼鉤上輕輕一彈。
咔嚓。
原本粗壯的鋼鉤碎裂掉落,老者癱倒在地上,發出一聲虛弱的呻吟。
老者費力地抬起頭,那對眼珠子渾濁得厲害,像是在灰泥里泡了幾十年。
他盯著陳霄看了好一會兒,乾裂的嘴唇微微抖動。
「天衡……印記……你終於找過來了……」
陳霄蹲下身,手掌貼在老者的胸口,一道柔和的紫光注入對方枯竭的經脈。
老者原本凹陷的臉頰稍微有了一點血色,嗓子眼裡的嗬嗬聲也順暢了許多。
「濱海當年的火,你看到了什麼?」
陳霄開門見山,聲音冷得讓地牢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老者劇烈咳嗽了兩聲,眼角竟然流出了兩行暗紅色的淚水。
「我叫吳庸,曾經是吳家的管家,也是這地獄裡的目擊者。」
「三十年前,濱海陳家的家名,誰不避讓三分?」
陸明聽得一愣,趕緊插話:「吳家?那是京城另一個豪門,你不是趙家的狗?」
老者自嘲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趙家、吳家,在那口『門』面前,不過都是一群搶骨頭的惡犬。」
「當年的火,是趙家出的人手,吳家出的迷藥。」
「他們要找一個東西,一個叫『總債權信物』的青銅印章。」
老者喘著粗氣,手指在地面的灰塵上胡亂畫著。
「陳家老太太死活不肯交出來,說是那是老祖宗留給清道夫的工錢。」
「於是,他們在那場火里添了『門』後的硫磺,燒了整整一夜,連骨灰都給揚了。」
陳霄的呼吸頻率沒有變,但他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丫丫有些不安地抓緊了陳霄的衣領,小聲喊了一聲「爸爸」。
陳霄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眼神卻死死盯著老者。
「信物現在在哪?」
老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
「他們沒找到,那印章被陳家家主藏進了一具還沒落地的棺材裡。」
「趙家老祖宗氣瘋了,殺光了所有人,唯獨把我關在這裡,想逼問出吳家那邊的暗樁地址。」
陸明在一旁氣得跳腳,對著牆壁狠狠踹了一腳。
「媽的,就為了一個印章,把人家一家子都給點了天燈?」
陳霄站起身,整座地牢的金屬牆壁發出了刺耳的形變聲。
原本平整的金屬板,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像素化,那是陳霄權限外溢的徵兆。
「不僅是為了印章。」
老者繼續說,聲音帶著某種宿命般的驚悚。
「他們想通過那個印章,修改『門』後的債權名單,把原本該還給老百姓的命,全填進自家的祖墳里。」
「吳家的背後站著『門』里的一個大人物,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放火者。」
陳霄看向自己的掌心,第四片紫色的葉子正瘋狂搖晃。
這一刻,整個京城的上空忽然雷聲大作。
並不是自然界的雷,而是某種規則被強行觸動產生的轟鳴。
陸明感覺到周圍的氧氣似乎變稀薄了,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老闆,冷靜點!你再這麼放信號,天衡司的檢測儀都要爆了!」
陳霄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被深深埋進紫色的幽光之中。
他轉頭看向陸明,語氣平靜得可怕。
「把這個老頭帶走,用最好的藥吊著,我要他活到清算結束的那一天。」
陸明點頭如搗蒜,趕緊招呼手下過來抬人。
「得咧,放心吧,就算判官來勾人,我也能拿重機槍給他突突回去。」
陳霄抱著丫丫往甬道外面走,那輛紫色的夜巡者摩托還在井口噴著煙。
他走出地底的那一刻,遠處的紅牆上方,雲層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雲層中探出,像是在俯視整座京城。
陳霄沒去看那道紅光,他輕輕撥弄著丫丫散亂的頭髮。
「丫丫,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吵,記得捂住耳朵。」
丫丫懂事地伸出小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霄。
「爸爸,我們要去打壞人了嗎?」
陳霄跨上摩托車,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像是一頭剛睡醒的凶獸。
他把頭盔扣上,鏡片後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暗紫色。
「不去打人。」
「爸爸帶你去剷平吳家的地基,順便把欠咱們的帳,連本帶利都收回來。」
陸明也鑽進了裝甲車,抓起對講機就開始瘋狂下令。
「全員注意!清道夫正式啟動第二序列清算!」
「目標:京城吳家!擋路者,一律按『惡意欠債』註銷處理!」
京城的長街上,一輛摩托和幾台裝甲車拉出長長的火光,直奔東邊而去。
躲在暗處的那些「守門人」序列,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能感覺到,原本那層維持了數百年的秩序,正在被陳霄的輪圈碾得粉碎。
崑崙將軍坐在指揮部里,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移動的紅點,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瘋了……全瘋了……」
「給吳家那邊發個通知,讓他們想死的趕緊準備後事,不想死的……沒路可逃。」
此時的吳家莊園內,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坐在茶海前,手裡握著一枚青銅色的碎片。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正詭異地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人的形狀。
「他過來了。」
水人發出一聲模糊的低語,隨後嘩啦一聲散落在桌面上。
中年人放下碎片,手掌按在身側的一口黑色古棺上。
「過來又如何?這京城的地皮,可不只是趙家說了算。」
他話音剛落,吳家莊園的南側圍牆便轟然崩塌。
那是被一股紫色的氣浪生生撞碎的,磚石在半空中就化作了虛無。
陳霄騎著摩托,直接撞進了吳家的演武場。
他熄了火,隨手把頭盔掛在車把上,看向那座最高的主樓。
「吳家家主,出來簽收一下你的死亡通知書。」
陳霄的聲音不大,卻通過某種磁場,精準地在吳家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幾個身穿勁裝的護院還沒跑出幾步,就被地面的紫光震飛出去,人在半空中就變成了一團亂碼。
丫丫在陳霄懷裡,指著主樓上掛著的那個巨大的「吳」字牌匾。
「爸爸,那個牌子歪了,看著不舒服。」
陳霄抬手一揮,那塊重達千斤的金漆木匾像是被雷劈中,瞬間碎成齏粉。
「不舒服,那就把它撤了。」
主樓的大門被推開,那個白袍中年人帶著一群面色陰鷙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握著的不再是普通的刀劍,而是閃爍著詭異綠光的法器。
中年人盯著陳霄,嘴角露出一抹狠戾。
「陳霄,你真當這天下沒人治得了你了?」
陳霄理都沒理他,只是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欠條,隨手撒在風裡。
那些紙片在紫光中懸浮,每一張上面都印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廢話少說,利息漲了,拿命來填吧。」
吳家家主冷哼一聲,拍在那口黑色古棺上。
棺蓋猛地掀開,一股腐朽到極點的氣息瞬間瀰漫全場,伴隨著陣陣悽厲的號叫。
陳霄的瞳孔里,代碼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連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波紋狀的鋸齒。
既然吳家選了這條路,那他也沒必要再留什麼活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