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跳進洞口時,耳邊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的腳掌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這裡沒有光,卻能看清周圍的輪廓。
所有的牆壁、柱子、家具,全是一種慘澹的灰白色。
這種感覺,就像是走進了幾十年前的舊照相館,連空氣都透著股霉味。
他拎著金色的代碼長刀,順著長廊大步往前走。
原本該是丫丫哭聲的方向,現在靜得讓人耳膜發癢。
他在正廳的門口停住了腳步。
這間屋子裡沒點燈,卻白得有些晃眼。
正堂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穿青色古裝的年輕人。
他手裡捏著一隻白玉茶杯,正盯著杯子裡那幾片乾枯的茶葉。
陳霄跨過高高的門檻,皮鞋後跟撞在石磚上,嗒嗒作響。
他看清楚了那張臉。
除了髮型和那股子陰沉沉的氣質,這張臉幾乎是陳霄的翻版。
「回來了?」
年輕人沒抬頭,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撞。
陳霄把長刀往肩膀上一扛,眼神發冷。
「我女兒呢?」
年輕人終於抬起頭,把茶杯輕輕擱在紅木桌上。
「你說那個被協議標記過的幼年變量?」
「她在她該在的地方,現在沒人在乎她。」
陳霄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地板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金色的光順著縫隙往主位上蔓延。
「老子在乎。」
「把人交出來,或者我把這破房子拆了種土豆。」
年輕人突然笑了起來,笑容透著一股子扭曲的僵硬感。
「拆掉這裡,你也出不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司。」
「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老祖宗,但這事挺沒意思的。」
陳霄手腕一抖,刀尖直接指向司的喉嚨。
「少在這兒攀親戚,我可沒你這種縮頭烏鴉長輩。」
「你就是那個第一個跟『門』簽合同的人?」
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袖子。
他的動作緩慢得像是陷在膠水裡,一舉一動都帶著重影。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用整個世界的主權,換到的是永生和至高無上的權限。」
「結果呢?」
他攤開雙手,指了指周圍這些褪色的建築。
「我成了這個世界的終極BUG。」
「我殺不死,毀不掉,卻被關在這名為『陳府』的數據牢籠里。」
「我是『門』扎進這片土壤里的坐標。」
「只要我還在,債主們的催收指令就永遠不會停止。」
陳霄眯起眼睛,盯著他左手腕上那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在皮膚下蠕動,像是一群吸血的黑螞蟻。
「陳德做那道防火牆,是為了擋你?」
司搖了搖頭,嘴角慢慢朝兩邊扯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他那是為了擋你。」
「他怕你看到真相,怕你發現,你跟我本來就是一體兩面。」
陳霄聽到這,刀鋒往下一壓,在對方脖子上劃出一道口子。
流出來的血不是紅色的,而是像融化的鉛塊,沉甸甸地砸在地板上。
「放屁。」
「我爹是為了讓我過消停日子,不是為了聽你在這兒編瞎話。」
司頂著刀鋒往前走。
他毫不在乎傷口正在擴大,眼神里滿是病態的興奮。
「你的誕生,就是這個世界產生的自我修復機制。」
「我是錯誤代碼,你就是用來覆蓋我的補丁。」
「你以為你覺醒的是什麼系統?」
「那是這個世界的根目錄為了自救,從我身上硬生生撕咬下來的碎片。」
他用手指戳了戳陳霄的胸口,語氣嘲諷。
「那是我的肺,我的心,我的權限。」
陳霄體內的第四片紫葉突然發瘋似的旋轉起來。
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吞噬欲,像是餓了三天的人見到了肥肉。
紫色雷霆在他瞳孔深處跳躍。
「所以呢?」
「你想讓我把你吞了,還是想讓我給你磕一個?」
司張開雙臂,仰起頭,看著搖搖欲墜的房梁。
「來吧,『修復』我。」
「把我吞下去,你就能獲得完整的管理員權限。」
「到時候,你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神,誰也收不了你的帳。」
他停頓了一下,貼在陳霄耳邊低聲笑。
「但這有個代價。」
「你會變成新的坐標,你會取代我坐在這張椅子上,直到下一個『陳霄』出現。」
陳霄猛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司的身體像是一張斷了線的紙片,直接倒飛出去,撞碎了後方的屏風。
灰色的碎木塊濺得到處都是。
陳霄拎著刀,踩過那些殘渣,眼神里沒半點猶豫。
「神?」
「你見哪個神天天惦記著買菜做飯帶孩子?」
「你這爛攤子,我沒興趣接。」
他反手握住刀柄,左手的金色印記爆發出刺眼的光。
整間屋子開始劇烈搖晃,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灰白塗料剝落,露出漆黑的虛空。
司從廢墟里爬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灰,表情恢復了冷漠。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債主們已經到門口了。」
「你不吃我,它們就會把我連同這個世界一起當成呆帳清空。」
話音剛落,老宅的大門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沉重得像是幾十台壓路機在同步推進,震得陳霄腳底心發麻。
「咚!咚!咚!」
陳霄轉過頭,看向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灰色的霧氣順著門縫瘋狂湧入,隱約能看到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霧後閃爍。
那是那些被污染的收帳人,甚至是更高等級的執行程序。
「它們來結算了。」
司坐在破碎的太師椅扶手上,晃蕩著雙腿,像是在看戲。
「要麼你殺了我完成修復,迎接『門』的正式降臨。」
「要麼你被我同化,咱們兩個合在一起,跟它們硬碰硬。」
「陳霄,你選哪樣?」
陳霄低頭看了看左手背上的盾牌。
金色的光在微微顫抖,透著一種溫熱的觸感。
他又摸了摸褲兜,裡面揣著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幼兒園繳費單。
「我選第三條路。」
陳霄手中的長刀橫在胸前,體內的紫色新芽在此刻徹底炸開。
紫色的火浪從他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
原本壓抑的灰白色被這股火焰瞬間燒成了虛無。
「我把你們全部格式化。」
「包括這扇門,包括這些債務,還有你這個老不死的。」
司愣住了,他看著滿屋子的紫火,眼神里閃過迷茫。
「這不合邏輯。」
「你的權限根本不夠銷毀源頭,你會自焚的。」
陳霄大步跨出門檻,對著門外的灰霧舉起了左拳。
「權限不夠,老子就去搶。」
「這種垃圾規則,早就該下架了。」
他一拳轟向虛空。
門外的霧氣被強行撕開一條真空地帶,那些穿著黑色西裝、面目模糊的收帳人成片成片地消融。
但更多的影子正從河對岸跨過來。
他們手裡拎著閃爍紅光的法槌,每一次敲擊,陳霄所在的地面就會出現一個恐怖的塌陷。
「你瘋了。」
司追了出來,站在走廊下對著陳霄的背影咆哮。
「你這麼打,會把世界的底層架構打碎的!」
陳霄頭也不回,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電光,直接扎進收帳人的方陣里。
刀光閃爍,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大片的亂碼和殘片。
「碎了就再造一個。」
「只要丫丫還在,這個世界在哪兒都一樣。」
他揮刀砍翻了一個足有三米高的紅衣執行官。
那執行官的身體裡噴出了大量的協議紙張。
那些紙張在空中亂飛,想要纏繞住陳霄的肢體。
陳霄左手猛地一抓,金色的盾牌印記化作一隻巨手。
他把那些協議紙揉成一團,竟然直接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他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肌肉緊繃,血管里流淌著亮紫色的液態能量。
「好吃嗎?」
司看著這種近乎原始野蠻的戰鬥方式,聲音都有些發抖。
陳霄吐出一口帶火星的痰,冷笑一聲。
「味道一般,太幹了。」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司。
「把地契交出來。」
司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柱子上。
「你要那個幹什麼?」
陳霄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狠勁。
「我要去改合同。」
「把所有的欠款人,都改成你們『董事會』的名字。」
「我要讓這幫雜碎,欠老子一個世界。」
司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突然發瘋似地狂笑起來。
「好,真好!」
「陳家到底出了個瘋子!」
他猛地拍向自己的額頭。
一道閃爍著九彩光芒的代碼團,從他天靈蓋里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周圍的虛空在這一刻徹底靜止,所有的收帳人都定格在了原地。
「這就是世界歸屬權的質押憑證。」
「拿走它,你就再也當不成普通人了,你回不去了。」
陳霄沒廢話,伸手一抓。
那團光順著他的手臂,直接鑽進了背後的紫色葉片裡。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壓在陳霄肩膀上。
那是整個世界的分量。
陳霄的脊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咬緊牙關,抬頭看向天空。
那道巨大的裂縫正在慢慢張開,一隻生滿了各種顯示屏和線路的巨眼,正冷漠地俯視著他。
那是「門」後的真身。
那是所謂的「債主」。
陳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對著那隻巨眼豎起了一根中指。
「看什麼看?」
「滾下來,交物業費。」
天空中的巨眼似乎被這個動作激怒了。
那隻巨大的瞳孔猛然收縮,無數條紫紅色的閃電在雲層里醞釀。
司看著這一幕,苦澀地搖了搖頭。
「它們派人來了。」
虛空中,緩緩走出了四個身影。
他們穿著暗紅色的長風衣,手裡提著漆黑的保險箱,臉上扣著銀色的金屬面具。
每走一步,虛空都會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
陳霄橫刀立馬,瞳孔里的紫色火苗已經竄出了眼眶。
「終於來點像樣的貨色了。」
他身後的第五片紫葉,在此刻終於破土而出。
那是一片通體漆黑、邊緣卻帶著金邊的葉子。
四名紅衣人停下腳步,同時打開了手中的保險箱。
箱子裡,散發出讓靈魂都感到壓抑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