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姜這會眼角也有些濕潤。
哆哆嗦嗦的一把抓住肖衛國的手。
「孩子，老頭子我謝謝你！」
他也不是傻子，自己能從王家集大隊來到這清河溝大隊。
肯定是眼前的肖衛國做的。
聽那些人稱呼，衛國居然並不是下放人員，而是這個大隊的幹部。
有衛國做靠山。
往後自己在這個大隊，日子保准比之前要好的多。
肖衛國看著眼前這位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的老人家，心裡微微一嘆。
用手輕輕拍了下張山姜的手背道：「老爺子，儘管放寬心，這裡一切有我。」
「您現在需要的，就是好好的養好身子，這方面我想是您最擅長的。」
要說調養身子，沒有人比一位老中醫更厲害的了吧。
說著說著，兩人聊起了之前在四九的事情。
只見張山姜惆悵的看向灰白的窗戶，空洞的眼眶浮現一層水霧。
長嘆道：「死了，都死了！」
「明山著急的回來一趟，著急的安排了一些事情，等到再有他的消息，就是讓我們老兩口去收屍。」
「把明山埋在土裡還沒一禮拜，老伴也頂不住明山居然死了的事實，從那以後，躺床上一病不起。」
「哪怕把之前攢的好東西都餵進去，也沒有熬過一個月。」
「一眨眼，家裡就剩了我一個糟老頭子。」
「批鬥大會上，我稍稍的強硬了一些，說了幾句硬話，就被安排到了農場勞改。」
「過了一陣，又被下放到了這陝北的生產隊裡面。」
肖衛國聽著張山姜用最樸素的話，講出的最殘酷的經歷。
縱使心裡有再多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一句來。
只能看著眼前這位可憐的老人家，靜靜地聽他一字一句的向自己傾訴。
張山姜的經歷，可以說是無數人家的真實寫照。
時代的一粒沙，壓在個人和家庭的肩膀上，那就是一座巍峨的巨山一般。
等張山姜情緒緩和下來一些後。
肖衛國忙從背包里拿出兩個鋁飯盒，打開蓋子，將眼前的一份飯推到他的面前。
「老爺子，您舟車勞頓，想來肚子裡也餓了，這是土豆炒肉和一份小米飯，先吃了墊墊肚子。」
看著眼前的飯盒，張山姜整個人哆嗦的厲害。
全身仿佛所有的細胞都在顫抖一般。
多久了，自從去了農場勞改，和下放。
他有時候就想，要是能再好好的吃頓好飯，哪怕讓他下一秒就死，那也值得。
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抬頭看向肖衛國。
見衛國還是向之前一樣，沒有一點看不起的樣子。
他再也忍不住，抓起筷子，使勁往自己嘴裡塞著飯菜。
吃著吃著，肚子裡傳出一股滿足感。
哪怕剛剛說的再悲慘，也沒有掉下的淚，這會卻是一滴滴的往飯盒裡面摔。
等飯盒裡面連一粒小米都看不見的時候。
張山姜抬起頭，擦了擦眼角，感嘆道：「讓衛國你看笑話了。」
肖衛國只是搖搖頭。
任誰經歷了老爺子的遭遇，再吃到這麼一份飯，都會受不住的。
肖衛國去到大隊的倉庫，給張山姜領取了一些必須的生活物資。
想來是老支書提前給黑娃那邊打了招呼，倉庫這邊並沒有為難。
不一會，他倆手裡就多了一床薄被子，一擔稻草用來防潮，還有一口稍微破損的陶鍋，碗筷，以及一小袋子的土豆蛋丶一把鹽之類。
再多的東西，也是要不出來了。
肖衛國領著張山姜一路來到後山那處廢棄羊圈附近。
分配給老爺子的地方， 正好在石常明他們的隔壁。
這一片羊圈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被大隊給廢棄不用，所有的羊都遷去了幾百米遠的一處新羊圈。
這裡正好用作下放人員的安置點。
石常明他們正忙活著自個的事情時，忽的聽到隔壁的動靜。
連忙走出來查看。
等發現是肖衛國領著一位老人家過來的時候，全都有些好奇。
不過不確定這位老人家是什麼身份，倒是都不敢主動和肖衛國搭話。
他們作為下放人員，地位是整個生產隊最低的，幹什麼都要謹小慎微。
萬一波及到肖衛國，可是得不償失。
肖衛國看到後，朝著那邊揮手打了個招呼。
「石大伯，大娘，嚴教授，這位同樣是自己人，往後請幫忙照顧一二。」
聽到肖衛國這麼說，一行人這才放下心來，連忙主動的來到隔壁。
跑前跑後的幫張山姜安頓好。
肖衛國也趁機給他們各自介紹了一番。
石常明這會拉著張山姜的手道：「老哥，既然來了這裡，往後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需要儘管言語。」
張山姜感嘆道：「好好好！」
之前勞改和下放的時候，身邊的人能不害他就不錯了。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過如此溫情的時刻。
肖衛國掃視了一圈老爺子這個居所，心裡打量著還缺什麼東西，等過段時間送過來。
目的就是讓老爺子在這裡儘量住的舒服一些。
等石常明他們回去後，肖衛國拉著張山姜開始囑咐後續的事項。
「老爺子，您來到這裡，是要挑起整個生產隊治病救人的重擔的。」
「用醫術實實在在的博得鄉親們的愛戴。」
「第一個病患，則是大隊魏會計家的兒子，症狀是泌尿系統結石加上體內感染。」
「我已經做了急救，後面的調養得需要您來。」
「而且，陝北這邊大隊的同志們，體內有結石的情況可以說很普遍，倒是能從這方面入手，讓大家先認識一下你。」
張山姜點了點頭，接著又為難的說道：「衛國，開方子倒是好辦，可我手邊沒有一味藥，這可怎麼辦。」
肖衛國皺眉，沒藥材確實是個大問題。
醫生沒了藥，相當於劍客沒了手裡的劍，效果必然會大打折扣。
抬頭看向周圍的群山道：「想來暫時只能靠您老進山採藥，自己炮製。」
「一些緊急的藥，倒是可以拜託大隊這邊出面，去公社抓。」
「只能如此了。」張山姜這會的心態倒是平穩了不少。
治病救人是做了一輩子的事情，完全在他的舒適區內。
提起進山採藥，肖衛國這時腦子裡忽的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