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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半月之期

2026-03-26 01:58:55 作者: 佚名

  就在此刻,門外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叩門聲。

  「趙家娘子在嗎?開開門,老婆子我來給你道喜了!」

  這聲音,是陳家村的陳媒婆?

  林晚娘詫異起身,趕緊替趙安掖好破絮被子,遲疑片刻還是拉開了門。

  門口的陳媒婆裹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深藍棉襖,臉上堆著假笑。

  「晚娘啊,你可真是好福氣,這等苦日子,你以後都不用再過了!」

  陳媒婆一側身就往屋內擠,眼睛像桿秤似的,將家徒四壁的土屋掂量了個遍。

  「離咱們村二十里外,雁盪山那邊你知道吧?」

  「山裡頭有伙悍匪,領頭的那人姓雷,人稱雷爺。」

  「旁邊那劉家坳的人,精得很,不知怎的搭上了線。」

  「如今按月給山上送錢送糧送女人,竟換得雷爺庇護。」

  「現在劉家坳可比咱們這兒安穩多了,好些活不下去的都往那兒跑。」

  林晚娘臉色一白,似乎已經明白她的來意,立刻伸手就要推脫。

  「誒,晚娘你別急,這雷爺除了脾氣爆點,模樣磕磣點,其他方面還是不錯的!」

  「眼下他身邊,正缺個知冷熱,能管內務的體貼人。」

  「前些日子他托人打聽,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雷爺那邊我打點好了,半個月後,他就派迎親的隊伍,來風風光光地迎你過門咧!」

  話到這裡,林晚娘已經是心頭劇震。

  她心如明鏡,這陳媒婆怕是已將自己給賣了,就等著一手交人,一手收錢呢!

  亂世之下,她一個弱女子身如浮萍,扶搖漂泊,如何能自己做主?!

  「迎親?」

  趙安先是冷冷一笑。

  「這雁盪山的雷爺,怕是不止打算娶這一房吧?若有人家不情願,莫不是還要強搶?」

  「我看是劉家坳的人,捨不得自家閨女,才讓你這中人出面。」

  「打著『嫁娶』的名頭,四處替那雷爺搜羅女子吧?」

  陳媒婆嘴裡說得輕巧,可此事哪兒會那麼簡單?

  陳媒婆瞥了趙安一眼,下巴微抬,滿臉不加掩飾地輕蔑。

  「當今這世道,男人若有本事,三妻四妾那是天經地義。」

  「女人能吃口飽飯,頭頂有片瓦遮頭,那才是硬道理!」

  「像你這樣的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

  

  「你就不要耽誤人家晚娘,奔向大好前程了!」

  「大娘!不,不是二郎耽誤我,是晚娘自願的!」

  「二郎現在身子虛弱,我若是走了……」

  林晚娘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咬著嘴唇。

  「哎喲!我的傻姑娘!」

  陳媒婆一拍大腿,語調登時高了幾分。

  「你還惦記著他,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

  「再說了,年紀輕輕,模樣又這般出挑,何苦守著……守著他這死人過?」

  「跟著雷爺,去當你的壓寨夫人不好嗎!」

  陳媒婆語氣頓時強硬起來,雙手乾脆往腰間一掐。

  「總之,此事我已經跟雷爺打了包票,定錢我也已經收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你可要想想,你若執意不走,惹惱了雷爺。」

  「休說那雁盪山的人了,就是沒了雷爺的威懾。」

  「這村裡頭的光棍子,能叫你們倆有好活路?」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林晚娘渾身冰涼。

  趙安則是眼底一寒,陡然張口,語氣不善。

  「我們趙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做主了?」

  陳媒婆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只見趙安那病秧子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

  昏暗的光線下,那陰沉的目光,看得人直發毛。

  「嚇老娘一大跳!人都要去見閻王了,還在這裡裝蒜。」


  陳媒婆驚魂甫定,伸手輕輕拍著胸脯,低聲罵了一句。

  「少在這裡打腫臉充胖子,你還能活幾天都不知道呢!」

  陳媒婆頗為嫌惡地瞪了趙安一眼,壓根就沒把趙安放在眼裡。

  扭過頭,又繼續林晚娘做做思想工作。

  「晚娘啊,你要還不放心,老婆子我還有一法。」

  「官府那邊下了告示,近來邊境戰事不斷,流民失所,邊境各村皆有接納流民之責。」

  「凡邊村年十六以上男子,尚未婚配者,官府配髮妻一名,另給安家米三斗。」

  「明日,老婆子我就去給你家二郎,在流民中挑個好媳婦回來。」

  「如此一來,趙安有人照料,你只管去雁盪山安心當你的壓寨夫人。」

  「屆時也能照拂他們一家,安然餘生。」

  「豈不是天大好事!」

  話趕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林晚娘實在是不知如何拒絕了。

  答應?那是火坑。

  不答應?恐怕馬上就要大禍臨頭。

  正有些六神無主之時,卻看到趙安遞過來一個肯定的眼神。

  那眼神像定海的神針,讓她幾乎要渙散的心神猛地一聚。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氣,顫聲道。

  「大娘……我、我聽二郎的!」

  聞言,陳媒婆笑容明顯一僵,恨鐵不成鋼地一跺腳。

  「那麼急著拒絕幹嘛,你們再琢磨琢磨。」

  「反正官府送親的隊伍,要明日才到,老婆子明日了再來。」

  說完,陳媒婆狠狠剜了坐在床上的趙安一眼,便走了出去。

  心裡卻已經悄悄盤算了起來。

  「好你個病死鬼,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裡充大頭。」

  「我可是聽說了,那送親的隊伍里,可有個克夫絕嗣的掃把星!」

  「到時候,老娘把那女人往你屋頭一送。」

  「看你個病秧子還能有幾天活頭!」

  「等你一死,那小丫頭沒了指望,還不得乖乖順了雷爺?」

  想到這裡,陳媒婆走路都輕巧了起來,仿佛都看到了大把銀子在向她招手呢!

  土屋內,聽著腳步聲遠去。

  林晚娘強撐的氣力仿佛瞬間被抽空,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趙安卻在這時,掀開被子,緩緩坐直,隨後竟是要下床。

  見趙安起來,林晚娘一愣,一聲驚呼便撲了過來。

  「二郎你這是要做什麼?」

  「你現在身子還弱,怎能下地?再受了風可不行!」

  「要什麼同我說便是了,我去弄!」

  趙安幾步穩住身形,輕輕撇開來扶自己的林晚娘。

  「再躺下去,才真要出事。」

  「我得趕緊出門弄點肉吃,有了肉,才能讓身體儘快恢復。」

  「再說了,一個感冒而已,我還沒那麼嬌氣。」

  誰知只這輕輕一下,林晚娘卻宛如雷擊。

  漂亮的大眼睛裡,委屈的淚水打轉,小臉也轉瞬煞白。

  接著腦袋泄氣地一垂,顫抖哽咽著出聲。

  「二郎你是不是嫌棄我,弄不到好的吃食。」

  「天天叫你吃樹根野菜,委屈你了?」

  趙安頓覺一陣頭疼,當即拉起林晚娘的手,往灶台邊一壓。

  用一種嚴肅地口吻,命令道。

  「晚娘乖,你就在屋內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可是二郎,眼下你身子都還沒好利索。」

  「一個人出去,我怎麼能放心?」

  林晚娘反手死死抓住趙安手腕,眼眶通紅,聲音更是顫抖得厲害。

  「求求你了,帶上我吧……我絕不給你添亂!」

  林晚娘仰著小臉,淚水在眼睛裡打轉,臉上又是驚懼又是擔憂,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


  就像是一隻剛被主人遺棄的可憐小貓。

  想到眼下村子裡的狀況,把林晚娘一個人留在家裡,似乎也不安全。

  趙安一皺眉,對視片刻,終是心裡一軟,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跟上吧。」

  「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你要先跑知道嗎……」

  見趙安鬆口,林晚娘頓時破涕為笑。

  胡亂地一抹眼淚,搶過話來。

  「二郎放心,我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要是連累你,我……」

  「任憑二郎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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