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陳家大院,演武場。
趙安剛走進演武場,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
陳大有帶著幾個護院圍成一圈,中間站著陳三疤,他臉紅脖子粗,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正衝著萬千山怒吼。
「老子不幹了!丙級隊是人待的嗎?一天到晚站崗巡村內,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我受不了了!以前老子當小頭領的時候,誰敢這麼對老子?」
陳老七站在他旁邊,也跟著幫腔。
「就是!自從趙院頭來了之後,咱們這些老人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萬千山臉色不太好看,剛要出言怒斥。
陳大有就率先忍不住了,往前逼了一步,指著他的鼻尖怒斥。
「陳三疤,你說話注意點!院頭怎麼對不住你了?」
「你自己不爭氣,怪誰?」
陳三疤冷笑。
「我不爭氣?老子為陳家上刀山下火海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喝奶呢!」
「還有,陳大有你算個什麼東西!當初要不是趙安提拔你,你現在有資格站著跟老子說話?」
「你們一個個的,巴結趙安巴結得跟孫子似的,多賺了點銀錢,還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陳大有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棍子。
旁邊幾個護院也聽不下去了,有人喊。
「陳三疤,你嘴巴放乾淨點!」
「院頭辦事公平公正,大家都看在眼裡,豈容你在這裡抹黑造謠!?」
「丙級隊怎麼了?下落丙級隊那也是你活該!」
「我活該,誰說的,有本事站出來跟老子比劃比劃!」
陳三疤扭頭瞪過去。
沒人站出來,但議論聲更大了。
陳三疤掃了一圈,見群情激憤,心裡反倒更開心。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鬧得越大,趙安越不想留他。
趙安眉頭一皺,立刻走上前來,一聲輕喝。
「幹什麼都在?!」
「不好好訓練,日後真遇到生死危機,有人會替你抗刀子嗎?」
聽到趙安的聲音,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三疤看見趙安,愣了一瞬,隨即把木棍往地上一摔,扯下腰牌,扔在地上,還故意提高了嗓門。
「趙安是吧,你來得正好!老子告訴你,老子不幹了!」
「從今天起,我跟陳家沒有關係!你愛找誰找誰,老子不受這個氣了!」
趙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腰牌,又看了看陳三疤。
心裡只覺得奇怪,這小子又吃錯什麼藥了?
說不干就不干,他有這底氣呢?
他們那幾個頭領,平時有點錢就吃光喝光,兜里比臉還乾淨。
這年頭,辭了護院的差事,他喝西北風去?
此事……莫不是背後有人煽動?
趙安心裡揣度,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淡淡說。
「想走?行啊。把東西留下,去帳房把錢結清你就可以滾了。」
陳三疤愣住了。
他沒想到趙安答應得這麼幹脆,連問都不問一句。
他準備好的那些撒潑罵娘的話,全都沒派上用場呢。
「愣著幹什麼?」
「不是要走嗎?現在就走。」
趙安把腰牌收進懷裡。
陳三疤回過神來,心裡一陣狂喜,臉上卻還繃著,冷哼一聲,伸出手指點了趙安幾下,扭頭就走。
一扭過頭,他嘴角的笑意便壓不住了,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趙安目光死死盯著他,微微一眯眼。
這小子,走得這麼幹脆,制定有貓膩。
就在這時,陳大有湊過來,壓低聲音。
「院頭,就這麼讓他走了?」
「他出了這個門,可就不好掌控了。」
「我看這小子對你私仇重得狠,會不會趁你不在的時候,上門報復啊!」
趙安眉頭一挑。
陳大有這小子,這句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自己難對付,可林晚娘她們是手無縛雞力之力的啊!
「有道理,大有,你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給我暗中盯著點。」
「他短時間應該還不會離開陳家村,不能叫他弄出亂子來。」
陳大有立刻重重一點頭,隨即一拱手。
「院頭放心,您家裡那兩個夫人要是掉了半個頭髮。」
「我陳大有提腦袋來見!」
趙安樂呵呵地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
剛送走陳大有,鐵哥就一臉古怪地走了過來。
他正好碰到了陳三疤離開,臉上那開心的表情,簡直跟過大年似的。
「這是咋了?」
趙安沉眉頭一挑。
「這小子不幹了,剛才正鬧呢,我准了。」
「他?不幹了!?」
鐵哥眉頭一皺。
「據我所知,這小子住得離大山家不遠。」
「這要是不當護院了,天天在村裡頭溜達……」
「要不,我留心下大山那邊?」
趙安震驚扭過頭。
王鐵軍這才來幾天時間,連陳三疤的住處都摸清楚了。
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不過那也不怪,畢竟,自己就沒正眼瞧過他。
「行,那邊的事兒為重。」
「他小子若真發現了那邊的秘密……」
「殺!」
鐵哥領命,轉身去了。
……
趙安從演武場出來,便直接往陳家大院後面走。
陳疏瑤的閨房距離演武場並不遠,只是她自己挑的地方比較僻靜。
趙安穿過迴廊,拐過一片小竹林,遠遠地便看到一套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套院。
來到正房門口,趙安輕輕一抬手。
「咚咚咚。」
裡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陳疏瑤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誰?」
「我。」
又是幾息的沉默,然後陳疏瑤說:「進來。」
趙安推開門,邁步進去。
一推門,一股氤氳的霧氣便撲面而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去。
入門左側便是一個半透的五折屏風,上面還搭著幾件衣裳。
屏風後面霧氣騰騰,一道曼妙的麗影照映其上。
你在洗澡,你叫我進來?
你是真不怕事兒啊!
趙安腳步一頓,轉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
陳疏瑤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出來,不急不慢,帶著幾分笑意。
趙安眉頭一擰。
「陳小姐,你現在不太方便吧?」
「有什麼不方便的?」
陳疏瑤的聲音輕飄飄的。
「今天在後院,你抱也抱了,親也親了,現在倒不好意思了?」
「況且你來找我,定然是有著急的正事兒,你說便是了。」
趙安沒吭聲,依舊後退。
那水聲驟然嘩啦一響,像是她從桶里站了起來。
「不許走!」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