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趙安已經退到門口,雙手抓著門,聲音沉穩。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是不合適,我孤男你寡女,傳出去會惹閒話。」
「能有什麼閒話。」
「我爺爺都差直接把我許給你了。」
陳疏瑤語氣裡帶著幾分怨。
雖然自己都投懷送抱了,但被強送出去,心裡那依舊是有股子怨氣的。
「我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
「況且,我沒什麼事。」
「只是順道來告訴你一聲,陳豐年那邊不用查了。」
「接下來,我準備動手。」
趙安可不想摻和這些東西,乾脆交代完一聲,扭頭便關上了門。
只聽到裡面一片清脆的拍水響聲。
有人在無能狂怒。
……
用過了午飯,趙安就舒服地躺在演武場旁的躺椅休息。
剛躺下沒多久,就看到墩子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院頭,蔣哥找你。」
趙安眉頭一挑,立馬蹦了起來。
蔣天明不是在劉家坳嗎?
怎麼還親自跑過來了。
難道是出了大事兒?
蔣天明此刻就在陳家大院外等著,見趙安出來,立刻快步走了上來。
「什麼事兒,這麼急?」
「雁盪山那邊有大動作。」
蔣天明湊過來小聲道。
「猴子從山上帶口信下來,雷爺宴請周圍各路山匪頭頭。」
「結果在宴席上大開殺戒,血流成河。」
聞言,趙安臉上都掛上了幾分驚詫。
原本他還以為這雷爺就是個沒腦子的土匪。
居然都會擺鴻門宴了,那怕是不簡單啊!
「然後呢?」
「接下來幾日,雷爺都會帶人四處征討。」
「看樣子是要合併周圍的匪眾。」
「猴子傳信下來,估計到時候,他手下會漲到個三五百人。」
「這個人數可不容小覷。」
「猴子托我問問你,要不要提前動手。」
趙安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搖頭。
「這傢伙野心倒是不小。」
「但是動手就算了,兄弟幾個活命最重要。」
「任他做大,再大也只是個土匪。」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回去先告訴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跟著雷爺出去,能立功則立功。」
「太危險的話,就算了。」
趙安囑咐完。
蔣天明稍一猶豫,旋即重重點頭。
趙安把王鐵軍也叫了出來,讓他們兩個聊了一會,自己則在一邊考慮了起來。
原本,他想著憑藉自己這五十護院配上弩箭和三三制的訓練,足夠能拿下雷爺。
沒想到陡然之間,人家兵力就翻了好幾倍。
除非趙安現在拉出一門大炮來,否則還真沒什麼勝算。
畢竟……就陳家這些護院,都只是普通人。
「若是雁盪山匪徒的人數,真就奔著五百人去了。」
「光憑著一個劉家坳,指定是養不活的。」
「這一代幾個村子,應該都會被雷爺盯上。」
「難道……只能去找青軍了?」
王鐵軍靠了過來。
見趙安也是愁眉不展,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安子,你在想青軍的事?」
趙安點點頭。
「青軍勢大,未必會為我們所用。」
「雖然可以借青軍之手,除掉雁盪山匪徒,我們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王鐵軍很懂趙安。
他很清楚,趙安想的才不是除掉敵人這麼簡單。
趙安要的是物資,糧草,軍備。
若不是要這些東西,當初趙安早就拖家帶口投奔青軍去了。
「你有辦法?」
趙安扭頭看向王鐵軍。
王鐵軍雖然不算太有智計的那一類,但為人沉穩,十分可靠。
「有是有……」
「上林城破,不少官軍的弟兄出逃。」
「這也才沒多久,應該還有不少官軍就在附近活動。」
「若是能將他們斂聚起來,必是一股助力。」
趙安點點頭。
官軍好歹也是經過正規訓練的,像王鐵軍他們一樣,掏出來的多半還帶有兵甲。
這戰鬥力,就不會比那群匪徒差了。
「你有門路?」
「門路倒是算不上。」
「我知道有一隻殘黨,就在泗水縣城內盤踞。」
「不過,領頭的是個官軍的校尉。」
「我估計,青軍肯定也會派人去收納對方。」
「若安子你有想法,恐怕得早動手了。」
王鐵軍提醒道。
趙安點點頭。
能把他們招納過來自然最好。
可是養一隻散軍,要錢要糧,還有青軍這樣的競爭對手。
自己這邊可謂是無限劣勢。
怎麼樣,才能勸說對方,跟著自己混,而不跟著青軍呢?
趙安思考片刻,當即拍板。
「事不宜遲,我去給族長交代一聲。」
「我們立馬動身去泗水縣城。」
「先看看那個校尉是怎麼回事!」
……
日頭偏西。
趙安和王鐵軍趕到了泗水城。
站在城門樓前,趙安心中一陣憂慮。
那城牆沒想像中高,還比想像中舊。
壘城用的還是土磚,縫隙里長著枯草。
有幾處塌了,用碎石頭胡亂堵著。
城門開著,但只開了半邊,幾個守軍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洞裡,槍靠在牆上,人靠在槍上。
「這就是泗水城?」
「那城牆哪裡是城牆,整個一小土坡。」
「就這個樣子,能抵擋得住遼軍鐵蹄?」
趙安遠遠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
王鐵軍苦笑著點點頭。
「那縣令不是跑了嗎?」
「城內守軍也跑了不少,如今還留在城內的。」
「基本都是家眷在城內,無處可去,少有忠義之士。」
「畢竟……這大燕。」
說到這裡,王鐵軍一頓。
大燕歷朝近二百年,內部早已腐朽不堪,境內民不聊生,百姓怨聲載道。
這些埋怨的話,王鐵軍都不想再說了。
趙安也是苦笑著搖搖頭,跟著寥寥的行人進了城。
一進城,眼前是一條窄街,兩邊鋪子關了大半。
偶爾開著一兩家,賣的是粗鹽、麻布、雜糧這種必需品,貨架上卻也都是空蕩蕩的,沒什麼東西。
街上的人也不多,走路都低著頭,就跟做賊似的。
王鐵軍領著他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拐,走到一片破敗的宅子前面。
那宅子的院牆塌了一半,能看見裡面破敗的院子。
院內的地上鋪著乾草,幾個當兵的蹲在牆根下吃飯。
碗裡是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配上此刻灰濛濛的天色,空氣中瀰漫著說不出的壓抑和蕭索。
「就是這兒。」
王鐵軍壓低聲音。
「劉武劉校尉帶著他的人,窩在這片廢宅子裡。」
「當初我們幾個從上林城裡逃出來,還在這裡留過一宿。」
「劉校尉想要留我們,但我們沒同意。」
趙安沒急著靠近,找了個高處,遠遠看著。
整個臨時軍營不大,但收拾得整齊。
帳篷雖然舊,卻也扎得規規矩矩,一排一排,間距勻稱。
院子中間豎著一根旗杆,掛著一面旗,是大燕的軍旗,邊角都磨破了,但還掛著。
「劉鐵這人就是這脾氣。」
「什麼都得規規矩矩的,帳篷歪了都要罵人。」
「當初輪在他手下的兵,都待不了多久就想跑。」
「現在上林城沒了,那些將軍死的死,跑的跑。」
「倒是他一個小小校尉,支棱了起來。」
王鐵軍說著,語氣中也滿滿的都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