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回頭草
1976年7月20日，上映6周多的《英雄本色》在香江本埠正式下架。
這讓香江所有的導演都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尊大神送走了。
沒辦法，也不怪這些導演們會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被壓得喘不過氣。
之前的白楓，雖然拍的電影也很賣座，但大體上眾人還能接受，畢竟還處在一個數量級上。
可這一部《英雄本色》，近3000萬的票房，就跟一顆核彈一樣，炸得大家都懵了圈。
就連白楓自己，都沒想過《英雄本色》可以取得這麼可怕的成績。
要知道，雖然2900多萬的票房看上去不如前世，但這是在1976年，比上一世的1986年整整提前了10年。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小日子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保持10年貨幣購買力不變。
《英雄本色》能拿出這個成績，絕對比上一世還要成功。
這一切，都是因為白楓和李小龍倆人的加盟。
通過《上海灘》，白楓早就成了家喻戶曉的一線明星，其許文強的形象也早已成了香江眾多女性的夢中情人。
而李小龍則是靠著他在男性中的高人氣，再配合上其3年沉寂歸來的噱頭，吸引了香江另一半觀眾。
再配合上佳禾與秀峰傳媒的各種宣傳和推廣，這才締造了《英雄本色》這一部現象級作品。
1976年7月21日，《英雄本色》下畫的第二天。
白楓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已經快十點了。
電影上映的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任何清閒的時間。
各種採訪、活動、應酬、談判，把他的日程表填得滿滿當當，有時候一天要趕四五個場子，連吃飯都是在車上對付的。
昨天電影正式下畫，白楓推掉了所有安排，跟苗岢秀說了一聲「誰找我都說我不在，然後一頭扎進臥室，從晚上八點睡到了今天早上九點40。
近14個小時的睡眠，把他這幾個月的疲憊一掃而空。
白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在抗議這段時間的過度使用。
洗漱完畢，他穿著一件舊T恤和大褲衩走出來，聞到廚房裡飄來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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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梔正在煎蛋，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地說：「醒啦？去桌上坐著，馬上好。」
白楓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是壞笑著走上前去，從背後伸手，抱住正在忙碌的趙雅梔。
被愛人擁抱的趙雅梔心裡很是受用，她微微一笑，嘴裡卻還是嗔怪道：「別鬧，油鍋熱著呢，小心燙著。」
白楓沒有鬆手，反而把下巴抵在她肩窩上，輕輕嗅聞著愛人的發香。
趙雅梔被白楓這一手弄得有點癢，咯咯笑了兩聲：「好啦，昨晚使壞還沒夠啊！快去吃飯。」
想起昨晚的瘋狂，白楓嘿嘿一笑，伸出頭在趙雅梔臉色叭」地親了一口，這才走回餐廳。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羋雪忙於電視劇的拍攝工作，所以白楓一直都待在了家裡。
而苗岢秀三女知道他這段時間十分勞累，所以即使再忙，每天也還會留下一個人，在家照顧白楓。
今天則是輪到了趙雅梔。
此時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白粥、鹹菜、一碟青菜以及一籠蝦餃。
蝦餃是外面買的半成品，被凍在冰箱裡，想吃的時候拿出來煮就行。
「吃吧。」將煎蛋放好，趙雅梔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白楓喝了一口粥，暖暖的，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今天有沒有人打電話來找我？」他問。
趙雅梔想了想：「有幾個。韓國那個金社長打了一次，說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讓你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給他。
灣灣中影的人也想請你過去做宣傳，我說等你休息好了再說。」
白楓點了點頭，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裡。
這蝦餃皮薄餡大，蝦肉彈牙，雖然比不上茶樓現做的，但在家裡能吃上這一口，已經很不錯了。
「還有別的事嗎？」他邊嚼邊問。
趙雅梔想了想，放下粥碗：「李小龍今天早晨也打過來一個電話，好像是有什麼事要找你，不過聽說你還沒起床，就沒多說什麼。」
白楓夾蝦餃的筷子頓了一下。
「龍哥沒說具體什麼事？」他問。
趙雅梔搖了搖頭：「他只說等你醒了再打過來，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白楓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手，起身走向客廳的電話。
他坐下來，撥了李小龍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接電話的不是李小龍，是他太太琳達。
「白生？找布魯斯？稍等，他去健身房了，我去叫他。」
白楓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琳達喊人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的器械碰撞聲。
因為陸老頭的吩咐，李小龍已經不再瘋狂地健身了，不過閒不下來的他，普通的鍛鍊還是沒有停下。
他在自己家了弄了個小型健身房，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練兩個小時，風雨無阻。
等了大概兩分鐘，聽筒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李小龍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微微的喘息：「小楓？你醒了？我還以為你會睡到中午呢。」
「醒了醒了，在家吃早飯呢。」白楓靠在沙發背上，「阿芝說你有事找我，挺急的？」
李小龍沒有馬上回答。白楓聽到電話那頭有倒水的聲音，大概是李小龍在喝水。
「小楓，」李小龍放下杯子，聲音聽著好像有些快意和激動，「昨天下午，好萊塢那
邊的人打電話給我了。」
白楓的眉毛微微挑了挑，沒有急著說話。
好萊塢。
這個詞在任何時代都像一塊磁石，對世界各地的電影人都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哪家公司？」白楓問。
「華納兄弟。」李小龍說，「他們想重啟《龍爭虎鬥》的項目。」
白楓聽完，嘿嘿一笑這群白人還真是嗅覺靈敏。
這李小龍一重新崛起，他們立刻就嗅著味道找上了門，一點也不為之前的事情有半點不好意思。
「那龍哥你答應了嗎？」白楓問道。
電話那頭的李小龍則是非常不爽地吸了吸鼻子：「還沒呢，跟我聯繫的就是那個馬克，我可還記得他當初的那副嘴裡，這次就沒答應他。」
白楓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去年年底白楓跟苗岢秀一起去美國，陪著李小龍跟華納談判，當時出面的就是這個馬克。
那時候李小龍息影三年剛剛復出，本是滿心歡喜地打算跟華納重啟《龍爭虎鬥》的拍攝，想要用這部三年前就談好的作品，作為自己的回歸作。
哪成想，當時的華納覺得李小龍常年息影，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票房號召力。
於是，在後續的談判中，不管李小龍怎麼讓步，華納就是不滿意。
一直提出各種過分的要求，不僅要求修改電影的名字，甚至要求修改電影的劇本。
性格高傲的李小龍對此等過分的要求，自然是不可能同意，雙方也就此不歡而散，合作自然無從說起。
「現在想起來還來氣。」李小龍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怒氣，「當時他們那副嘴臉，我到現在都記得。」
白楓握著聽筒，沒插嘴。
這些事他都知道，去年年底他陪著李小龍去美國談的時候，全程都在場。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群美國佬竟然會如此現實。
《英雄本色》才剛剛播放完畢，這群好萊塢流氓」立刻就找上了門，嗅覺確實靈敏o
當初為了照顧李小龍，白楓特意修改了《英雄本色》的劇本，在這部槍戰為主的戲
里，增加了幾場精彩的打鬥戲。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想讓觀眾們看看，李小龍的功夫不但沒有退步，反而比三年前更加老辣、精純。
事實證明，白楓的這個操作確實是一記妙手。
《英雄本色》播出之後，除了白楓之外，最出彩的就是李小龍了。
他在這幾場動作戲中的精彩表現，為電影增色了不少，這也是《英雄本色》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同時也是讓華納回頭來找李小龍的最直接原因。
不枉白楓和李小龍二人當初在茶餐廳改了一下午的劇本。
「龍哥，」白楓握著聽筒，把思緒拉回來，「那這次，你準備怎麼做？」
面對這個問題，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你還想拍那部電影，對吧？」
「想。」李小龍最終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白楓理解這種矛盾。李小龍對好萊塢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嚮往——裡面有野心，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我一定要讓你們這些白人看看」的倔強。
之前他從好萊塢鎩羽而歸，嘴上說不在平，心裡卻一直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憋了這麼久，現在終於到了該出的時候。
「龍哥，我有一個建議。」
「你說。」
「讓華納的人來香江談。」
李小龍愣了一下：「來香江？」
「對。」白楓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當年是他們給咱們甩臉子，現在風水輪流轉，該輪到咱們當一次大爺了。而且這也不光是面子問題，是氣勢問題，咱們現在有充足的底氣跟他們談判」
對於這個建議，李小龍心裡十分認同，白楓甚至能從電話里聽到他在那邊拍大腿的聲音。
「沒錯！小楓，就跟你說的那樣，現在確實是該那幫白佬求咱們的時候了，就按你說的這麼辦！」
「行，那就這麼定了。」白楓笑著說，「龍哥，你跟華納那邊回話的時候，就直說談判地點在香江，佳禾總部。時間讓他們定，但地點不能改。」
「好。」李小龍答應得乾脆，聲音裡帶著一種痛快，「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
掛了電話，白楓把聽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趙雅梔端著一碗涼好的粥走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挨著他坐下。
「李小龍找你什麼事？」她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剛剛白楓急著打電話，早餐都沒怎麼吃。
「華納想吃回頭草了，」白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們打電話過來，想跟李小龍繼續合作拍《龍爭虎鬥》。」
「那李小龍他應該很高興吧，他不是最想闖蕩好萊塢的嘛。」
「確實，高興地都拍大腿了都。」
兩人坐在沙發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客廳里的光線變得柔和而溫暖。
趙雅梔靠在他肩膀上，安靜地陪他坐著，沒有說話。白楓一邊喝粥，一邊在腦子裡過談判的事情。
華納是好萊塢八大廠之一，家大業大，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合同里藏著太多陷阱。
白楓前世見過太多天才導演和演員被好萊塢的合同坑得傾家蕩產的故事，他不能讓李小龍也走那條路。
「還在想談判的事？」趙雅梔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繃緊了。
「嗯。」白楓沒有否認，「美國人最會玩文字遊戲，合作的條款到時候得仔細把把關。」
趙雅梔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心疼：「你幫龍哥談沒問題，但別把自己累著了。你這才剛休息半天。」
白楓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知道了，管家婆。」
趙雅梔被他逗得臉一紅，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與此同時，九龍塘李小龍家的書房裡，李小龍正坐在電話機前，準備給華納在香江的聯繫人打電話。
琳達站在書房門口，輕聲問：「親愛的，要不要給你泡杯茶？」
「不用。」李小龍搖頭拒絕。
琳達笑了笑，沒有堅持，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膝蓋上。李小龍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撥了華納在香江聯絡處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華納駐香江辦事處的負責人，一個叫彼得·黃的華人，四十出頭，說話做事都是一副標準的職業經理人做派。
李小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黃生，我是李小龍。」
「布魯斯！」彼得·黃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好幾度，熱情得像是在跟失散多年的親人說話。
「好久不見！馬克先生前兩天還跟我提過您，說很期待跟您再次合作！」
李小龍沒有跟他寒暄，直奔主題：「你跟馬克說一聲，關於《龍爭虎鬥》的合作，我有幾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