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次談判
李小龍的語氣並不是很客氣，但彼得·黃卻沒有半點不爽的意思。
恰恰相反，對於李小龍說的話，他感覺很是高興既然對方還願意提出要求，那就說明找李小龍拍電影這件事至少還有的談，這可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外。
要知道，《英雄本色》的火爆，早已不單單只是在香江本地。
灣灣、日韓、東南亞，電影的發行權早就賣出了天價。
尤其是韓國，對於《英雄本色》的痴迷簡直到了極點。
雖首輪放映因刪減片段和宣傳不足觀眾不多，但第二輪放映後成為每個韓國人必看影片。
其中李小龍、白楓二人在韓國更是成了幾平所有年輕人心目中的偶像，現實中模仿二人穿搭的情況甚至比香江本土還要更加普遍。
而這些事情，即使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歐美，也一樣有所耳聞。
不過和深受漢文化影響的亞洲不同，白人們對於《英雄本色》中的白楓興趣並不是很大，他們更加欣賞的其實是李小龍。
和香江不同，槍戰在美國，不管是電影還是現實中，大家都早已司空見慣。
不過，在港影中早就用到爛的動作戲，反而是美國電影所不太擅長的。
因此雖然動作戲不多，但《英雄本色》串，李小龍的那幾段精彩打鬥，還是讓這群百人看上了眼。
再加上李小龍本人靠著這部電影再次走向巔峰，票房號召力大大增加，因此華納兄弟才會舔著臉再次找上門。
「您說，您說，我一定轉達。」電話那頭的彼得·黃略帶諂媚地回復道。
「首先，讓馬克來香江，我要在佳禾的總部跟他談判。」
「這個...」彼得·黃有些遲疑，馬克是他的上司，他可沒那個權力安排領導做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彼得·黃還是咬咬牙答應了下來，這個要求說實話並不算過分。
當然，他也沒敢把話說死—畢竟到時候要是馬克不來，他出口答應下來，合作談不成，那背鍋的就成他了。
「這個我會跟總監說的，到時候他要是工作不忙的話，相信他會很樂意來香江的。」
「嗯。」
「那其他的要求呢？」
「先就這吧，其他的要求，等馬克來香江了在說。」李小龍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這點誠意都沒有，那就不用說後續的事情了。
「好的好的，我一定全力促成。」彼得·黃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語氣愈發恭敬，「那李先生的檔期————」
「檔期？」李小龍輕笑了一聲，「等馬克到了，我們看了劇本再定，先說好，我手裡還有鄒先生的片子要拍，時間上未必能完全配合你們。」
這話半真半假。
鄒聞懷確實在籌備新項目，但李小龍真正的意圖是抬高身價——他不想讓華納覺得自己在等他們的機會。
彼得·黃連忙應道：「理解理解，我們這邊會儘量配合您的日程。」
掛了電話，彼得·黃長出一口氣。
說是華納在香江的負責人，但其實他就是個傳話筒。
而作為傳話筒，面對現在的這種情況，不管結果如何，他這裡是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的。
於是，在從李小龍這裡得到了消息之後，彼得·黃掐著表，等美國那裡進入工作時間，立即就將電話給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彼得，這個時間打過來，是那邊有什麼消息了？」
儘管對方看不見，彼得·黃還是下意識地挺直腰背：「馬克先生，李小龍那邊有回應了。」
「說。」
「他————他要求您親自來香江談，在佳禾的總部。」彼得·黃斟酌著措辭，「他說如果這點誠意都沒有，就不用談後續的事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等馬克再次開口時，語氣里也沒有半分不悅：「就這個？」
「呃————」
「我還以為他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馬克竟然笑了一聲，「他想讓我去香江，那我過去就行，我會跟公司匯報這件事的，等公司批准，我就飛過去。」
「那太好了。」彼得·黃鬆了一口氣，語氣明顯輕快了幾分，「那李先生那邊————我先回復他？」
「不急。」馬克的聲音沉穩下來，「公司批准需要幾天時間，我先把行程空出來，到時候你等我消息就行。」
三天後，香江啟德機場。
一架泛美航空的客機穿過低垂的雲層，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舷窗外，九龍城寨密密麻麻的樓宇像一片水泥森林，與洛杉磯開闊的天際線截然不同。
馬克·溫斯托克解開安全帶，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優雅地走出機艙。
「馬克先生，車已經備好了。」來接機的是彼得·黃，身後跟著兩個拎公文包的助理。
「直接去佳禾。」馬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邊問，「我要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都在車上。」彼得·黃快步跟上。
馬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黑色的轎車穿過擁擠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佳禾總部大樓的門前。
馬克推門下車，深吸一口氣。
會議室里，李小龍已經在了，陪同的還有白楓、鄒聞懷、以及佳禾的法務和翻譯。
李小龍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衫，腳踩一雙黑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隨
意。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眾人站起身，目光直接越過彼得·黃，落在後面的馬克身上。
馬克率先伸出手，微笑著說道：「布魯斯，好久不見。」
李小龍握住他的手：「馬克總監，歡迎。」
眾人寒暄過後，各自落座。
馬克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除了那位一臉嚴肅的法務和一直笑眯眯的女翻譯不認識外，其他幾人，他都很眼熟。
鄒聞懷就不說了，佳禾的大老闆，這次談判，絕對少不了對方的參與。
至於白楓，這個上次跟李小龍一起，在美國同他談判的年輕人，更是讓他印象深刻。
上次談判時，白楓在會議桌邊很少說話，讓馬克還以為他只是佳禾派來美國輔助李小龍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
哪成想這人在香江竟然如此有名，甚至還是《英雄本色》的編劇、導演加主演。
再加上他與李小龍的私交，因此這次能在會議室看到對方，馬克也確實不意外。
陣容不小，馬克心裡暗道，這簡直就是上一次美國談判的翻版，只不過雙方反了過來。
心裡有了數，馬克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裝訂整齊的劇本，遞到幾人的面前。
「布魯斯，這是我們修改後的劇本，你可以看一下。」
佳禾這邊，只有李小龍和白楓二人各拿了一個劇本翻看起來，其他幾人都沒有動作。
法務和翻譯本就不懂這些，不看很正常。
至於鄒聞懷，他不看則是因為他對此不怎麼關心，甚至可以說，他都不想讓李小龍跟華納談判成功。
「中文版？」李小龍隨手翻了一頁，微微挑眉。
「專門找人翻譯的。」馬克點了點頭，「雖然我知道你看英文沒問題，但既然是來香江談，用你們的語言，更尊重。」
這句話說得很得體。
李小龍嘴角微揚，白楓也不動聲色地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李小龍看得很快，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頁面，偶爾停下來，皺一下眉，然後又繼續往下看。
馬克端著茶杯，看似悠閒，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李小龍的臉。
等過了半個小時，二人總算把劇本看完。
而對於這個新劇本，說實話李小龍他很不滿意。
雖然電影的名字從《血與鋼》又變回了《龍爭虎鬥》，劇本的內容跟上一次去美國談判時，也有了部分修改。
但這些修改本質上都是隔靴搔癢，完全沒有多少誠意。
華納還是想拍一部套著東方元素外皮的007模仿品，對於李小龍看重的東方功夫哲學完全就是一筆帶過。
因此，在草草看完劇本之後，李小龍將其往會議桌上一扔，臉色就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對面的馬克一看這個情況，完全沒有任何反應，還是一臉微笑的看著李小龍問道：「布魯斯，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李小龍也不跟對方客氣，直接一股腦地將劇本里，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紛紛指了出來，並提出要修改劇本。
而對於這種情況，馬克表面上一副為難的表情，但心裡其實早就有了準備，甚至可以說，他就是故意這麼做的。
雖然掛著總監的名頭，但馬克其實沒有任何電影情懷。
對於一部電影，他的要求就是要賺錢，至於電影的內容是什麼，馬克其實毫無所謂。
不管是之前將劇本改得像東方007，還是現在的小修小改，都是他從利益出發做出的決定改了名稱和劇本，是馬克為了體現自己的誠意，因為只有先表達出誠意，才能有跟李小龍談下去的機會。
而劇本小修小改，則是為了之後合作條款的談判。
他知道李小龍對於劇本的要求很高，給對方留出修改的空間，就能在別的地方例如分成，給自己留出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是馬克慣用的談判技巧—先在一個不那麼重要的地方讓步，讓對方覺得占了便宜，然後在真正關鍵的條款上寸步不讓。
李小龍不知道看沒看出這一層，但他此刻的心思顯然不在談判策略上，而在劇本本身o
「主角的背景可以保留，但整個故事的內核要改。」李小龍指著劇本，義正言辭。
還不等馬克回復，他就對著劇本一頁頁的翻過，然後指出自己要修改的部分。
對此，馬克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拿出筆記本認真記錄。
等到李小龍全部說完，他才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布魯斯，你這改得實在太多了，改之後的劇本跟原版完全是兩個東西，我們實在難以判斷其市場接受度。」
對於對方的撞天屈，李小龍沒有任何妥協，堅持自己的想法。
而馬克也是做戲做全套，將李小龍所說的修改一一拿出來進行討論，講述自己反對的理由。
就這樣，馬克跟李小龍你來我往地談了大半天，最後的劇本以幾乎滿足李小龍的全部修改意見的方式做了定稿。
而在這之後，自然就到了談錢的時候。
此時的馬克一改剛剛好說話的樣子，對於雙方的合作條款開始寸步不讓。
而佳禾這邊談判的人，也從李小龍變成了鄒聞懷。
此時的李小龍因為《英雄本色》的分紅，已不再缺錢。
所以他對於片酬這些不是特別在意，更想的是拍出一部好作品，讓自己能打進好萊塢。
可身為老闆的鄒聞懷當然不可能這麼想，他也是個商人，追求的也是利益。
因此在看到李小龍對於分成這些毫無所謂之後，他立刻接手談判的主導權，開始了利益上的爭奪。
一開始，鄒聞懷提出的要求是，佳禾負責投資，借用華納在歐美的院線資源上映電影，事後給其院線分成。
當然，這就純是獅子大開口。
因為這相當於華納在給佳禾打工，賺的只是一點辛苦錢，這華納當然不可能同意。
當然，鄒聞懷本人也沒指望華納會同意這個要求，這麼做無非也是為了後續的談判能多點籌碼而已。
果然，馬克對此堅決反對，也是有樣學樣，提出了一些過分的要求。
談判進行下午5點，會議室里的菸灰缸已經換了好幾個來回。
鄒文懷和馬克像兩隻老狐狸，圍繞著發行權、分成比例、預算分配這些核心條款，你進我退，我進你退，把一場商業談判拖成了拉鋸戰。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咖啡壺空了一壺又一壺，連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女翻譯，笑容都變得有些僵硬了。
最後，還是馬克率先讓步，開始一點點拋出自己的底線。
他畢竟是想要合作的那一方，有些東西該讓步還是需要讓步的。
而鄒聞懷這邊，也不敢太過分。
這場合作，出於他的角度，自然是想將其攪黃。
但是這事他即使心裡再想，也不敢表現地太明顯，畢竟他是想將李小龍這棵搖錢樹給留下來。
而要是表現地太過明顯，被李小龍看出了端倪，那他勢必會得罪對方，這樣即使合作最後談失敗，李小龍也肯定會離開佳禾。
因此，在雙方的雙向奔赴」之下，合作的條款最終以一個大家都大致能滿意的情況下艱難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