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酒桌上的旁敲側擊
趙科嚴推開宿舍門,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神秘。
他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聲音壓得像做賊。
「遠橋,你這招真神了!你看,那姓林的今天又給了我兩千塊,說是辛苦費。」
他湊近陳遠橋,擠了擠眼睛。
「他還約我明天晚上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他在郊區有個別墅,說搞到幾盤香港過來的新錄像帶,讓我過去跟他一起看。」
趙科嚴的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還說,看完錄像,還有更刺激的節目。」
陳遠橋沒有笑,他看著趙科嚴,眼神很平靜。
「你不能去。」
「為什麼?這可是個好機會,能套出更多東西。」
「你一個人去,回不來怎麼辦。」
趙科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起了那段錄音里的內容。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我去。」
趙科嚴愣住了。
「你去?你怎麼去?他又不認識你。」
「我姓趙,叫趙鐵柱,是你從鄉下來的表哥,來林城找活乾的。你跟他說,帶我這個土包子去見見世面,順便看看林老闆那有沒有什麼搬搬抬抬的活。」
趙科嚴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能行嗎?」
「他想認識我,我就給他一個認識的機會。」
第二天晚上,雅園最高檔的包廂里,菜上得很精緻,桌上擺著一瓶沒見過的洋酒。
林文峰給陳遠橋倒了一杯酒,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
「鐵柱兄弟是吧?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來林城還習慣嗎?」
陳遠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侷促地搓著手,端起酒杯。
「習慣,習慣。林城好,路寬,樓高。」
趙科嚴在一旁幫腔,「我這表哥,在老家開拖拉機的,力氣大。林老闆,您那要是缺人手,可得想著我們。」
林文峰笑了笑,目光轉向陳遠橋。
「開拖拉機好啊,懂機械。鐵柱兄弟,你看我們外面那個紅楓湖大橋,氣派吧?」
「氣派!太大了!我聽俺們工地上的人說,那橋結實得很,上面能跑坦克。」陳遠橋一臉憨厚地回答。
林文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給陳遠橋夾了一筷子菜。
「哦?還能跑坦克?鐵柱兄弟也懂這個?」
「不懂,瞎說的。」陳遠橋灌了一大口酒,臉瞬間就紅了,「就是聽人吹牛,說那橋墩子,就算旁邊有東西炸了,都炸不塌。」
林文峰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像是隨口聊天。
「炸不塌?這麼厲害?那得是多大的爆炸?」
「我哪知道。」陳遠橋又喝了一口,說話開始有點大舌頭,「我聽————聽俺們一個技術員喝多了說的,說設計的時候就想到了,能扛————能扛住五百公斤的炸藥!就在橋墩子底下炸,都沒事!」
趙科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陳遠橋說的是真是假。
林文峰給陳遠橋倒茶的手停頓了一下,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顏色比周圍的皮膚要深一些。
「鐵柱兄弟真是好酒量。」林文峰的笑容不變,「來,我敬你一杯。感謝你表弟,讓我認識了你這麼一位實在的朋友。」
陳遠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著酒杯。
「林————林老闆,我敬你!你是個好人!」
他往前一湊,腳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朝林文峰撲過去。
嘩啦一聲,杯子裡的酒全灑在了林文峰的西裝上。
包廂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酒味和菜香味混在一起,變得有些刺鼻。林文峰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趙科嚴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對不住,對不住林老闆!」
陳遠橋慌忙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手帕,在林文峰的西裝上胡亂擦拭。他的手掌順著
對方的腰側滑下去,觸到了一個堅硬的、帶著稜角的物體輪廓。
林文峰一把抓住了陳遠橋的手腕,力氣很大。
「沒事。」
他推開陳遠橋,自己站了起來,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和的笑容,只是眼神里沒有一點笑意。
「一件衣服而已,小事。趙老弟,你先陪鐵柱兄弟喝著,我去換件衣服。」
回到宿舍,趙科嚴一關上門,腿都軟了。
「遠橋,他有槍!他腰上別著槍!」
陳遠橋的表情很平靜。
「我知道。」
趙科嚴一把將手腕上的卡西歐電子表擼了下來,拍在桌上。
「這東西我不能要了!這玩的不是錢,是命!我不幹了!」
「現在想退出,晚了。」陳遠橋看著他,「不過,現在做對的選擇,不晚。」
他沒再理會臉色發白的趙科嚴,轉身走出宿舍,直接去了項目指揮所。
「鄭主任,鍾書記,開個緊急會議。所有班組長以上的,全部過來。」
臨時會議室里,十幾個剛從工地上下來的漢子滿臉疲憊,不知道大半夜開什麼會。
屋裡只有一盞燈泡亮著,光線昏黃,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陳遠橋站到前面,沒有一句廢話。
「今天不說施工,說保密。」
他環視一圈。
「最近,有外面的人在打聽我們工程的細節。問得很具體,連橋樑的抗爆能力都問。」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些人,不是記者,不是同行。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而且,他們身上帶著槍。」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針落可聞。
「從現在開始,執行一級保密規定。所有施工圖紙,特別是地質勘探和主體結構圖,全部封存進保險柜。鑰匙由我和鄭主任分別保管,任何人想看圖,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簽字。」
「工地上,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誰家親戚朋友問,就說不知道。這是紀律,也是為了你們自己的腦袋。」
散會後,鄭顯坤的額頭上全是汗。
「遠橋,這事————是不是得上報?」
「我已經報了。」
第二天,陳遠橋按照盧海波給的地址,去了市裡的一個老茶館。
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長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裡。
陳遠橋走過去,坐下。
「同志,你好。」中年男人主動開口。
「你好。」
「我們收到了你的報告。你這次做得很好,也很危險。那個姓林的,我們已經盯了很久。」
「他到底想幹什麼?」
「你提供的錄音很有價值。方案C,水鬼,結構弱點。這證明他們不只是想搞破壞,他們是在為一次精確的軍事行動做準備。」
中年男人看著陳遠橋。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編外情報人員。你的任務,就是繼續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異常。我們會有人在暗中保護你。」
陳遠橋點了點頭。
「他想利用趙科嚴接近我,下一步我該怎麼做?」
「繼續演戲。趙科嚴那條線不能斷。我們需要通過他,餵給林文峰一些我們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林文峰這種水鬼」,只是個執行者,是冰山露在水面上的一角。」
他看著陳遠橋,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真正的對手,是一個代號叫穿山甲」的高級特務。這個人能量很大,滲透得很深。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他就在黔省的公路系統內部,而且,很可能就在你們紅楓湖大橋項目的相關人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