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最深處的通訊室里,空氣冷得像停屍房。
周圍的牆壁上鋪滿了厚厚的隔音鉛板,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台發出幽幽的藍光。
齒輪正在在那堆複雜的線纜中忙活,幾根機械觸手像靈蛇一樣在控制台上飛舞。
「加密通道構建完畢。」
齒輪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電流聲。
「信號源來自極上巢……是那個老傢伙。」
塞拉斯坐在黑暗的陰影里,手裡把玩著那枚還沒點燃的雪茄。
「接進來吧。」
空氣微微震顫,全息投影台噴出一束光柱。
那個熟悉的老人身影浮現出來。
賈斯丁尼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袍,鬚髮皆白,臉上掛著那種悲天憫人的慈祥笑容。
就像是一個看著浪子回頭的慈父。
「做得好,我的孩子。」
賈斯丁尼的聲音溫醇厚重,仿佛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我看到了那個純血族長的屍體,也看到了你在廢墟上建立的新秩序。」
塞拉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全是托您的福,導師。」
「如果沒有您教導的靈能呼吸法,我的腦袋早就在那聲尖嘯中炸開了。」
這當然是鬼話。
如果不是因為前世帶來的理性思維宮殿,光靠那個呼吸法,他早就變成了一個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賈斯丁尼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你通過了考驗,塞拉斯。」
老人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虛空。
「光照會不需要軟弱的廢物,我們需要的是像你這樣,能夠在黑暗中看到光的啟迪者。」
「清理掉那些舊貴族是一步妙棋。」
「現在的你,才真正擁有了在這個棋盤上落子的資格。」
塞拉斯點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全息影像中穿過。
「資格?」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三分恰到好處的貪婪。
「導師,資格換不來飯吃。」
「那場仗打空了我的家底,我現在窮得連給士兵換裝的錢都要從牙縫裡摳。」
「如果你真的想誇我,不如來點實際的。」
賈斯丁尼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直白!我就喜歡你的直白!」
「虛偽的客套是留給那些政客的,我們要的是效率。」
老人揮了揮手,一份龐大的數據包開始在傳輸通道中閃爍。
「這是給你的獎勵。」
「一份禮物,足以讓你在這個貧瘠的星系裡建立起真正的帝國。」
齒輪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那顆紅色的電子義眼突然瘋狂旋轉起來。
「這是……」
齒輪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電子音,像是某種短路的徵兆。
「STC?!標準建造模板?!」
塞拉斯的手指頓了一下,菸灰掉落在褲子上。
STC。
在這個科技早已失落、人類只能在這個黑暗千年中考古的時代,這三個字母代表著無價之寶。
那是人類黃金時代的遺產,是絕對真理的具象化。
哪怕只是一張圖紙,也足夠讓機械教為了它發動一場星區戰爭。
「這是一台自動採礦機的藍圖。」
賈斯丁尼微笑著解釋道。
「雖然是殘缺版,核心邏輯只有70%的完整度,但足夠你在那些廢棄的礦坑裡挖出金山了。」
「好好利用它,塞拉斯。」
「光照會期待你的成長。畢竟,只有強大的棋子,才有資格進入更深層的博弈。」
全息影像閃爍了兩下,隨後消失在黑暗中。
通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齒輪那急促的散熱風扇聲在呼呼作響。
「總督大人!總督大人!」
齒輪撲到控制台前,幾根機械觸手激動得在空中亂舞。
「這真的是STC!雖然是民用級別的,但這種名為『大地吞噬者』的型號,在機械教的檔案里早就失傳了!」
「它的自動尋路算法是神跡!不需要人工爆破,不需要探礦員,它自己就能聞到礦脈的味道!」
「我們要發財了!我們要發財了!」
看著陷入狂熱狀態的齒輪,塞拉斯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代碼。
「齒輪,冷靜點。」
塞拉斯把手按在齒輪顫抖的肩膀上。
「你覺得,那個老狐狸會這麼好心?」
齒輪愣住了,電子眼的旋轉速度慢了下來。
「大人,您的意思是……」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光照會這幫陰謀家的餐桌上。」
塞拉斯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不起眼的代碼。
「檢查一下通訊模塊。」
「特別是那種長波段的、看似是用來進行地質掃描的信號發射器。」
齒輪立刻接入數據接口,大量的數據流在他的視網膜上瀑布般刷過。
三分鐘後。
齒輪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嗡鳴。
「該死!這裡有個後門!」
他指著一個被偽裝成「故障自檢程序」的模塊。
「一旦這台機器啟動,它會每隔十二個小時,向極上巢的一個特定坐標發送加密數據包。」
「發送什麼?」塞拉斯問。
「產量、礦石純度、甚至包括周邊的地質結構圖和聲吶掃描數據。」
齒輪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就相當於在我們的礦區里插了一萬個眼線。」
「只要這機器在運轉,賈斯丁尼就能知道我們每一枚銅板是從哪挖出來的,甚至能推算出我們的兵力部署。」
塞拉斯冷笑了一聲。
「果然。」
「他不是在送禮,他是在給我們套項圈。」
「只要掌握了我們的經濟命脈,他就永遠是莊家。」
齒輪有些絕望地垂下觸手。
「那怎麼辦?大人,這可是STC啊!我們要放棄嗎?」
「放棄?」
塞拉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為什麼要放棄?肉都送到嘴邊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但是……」
「它是機器,齒輪。機器是人造的。」
塞拉斯從腰間拔出匕首,在那張全息藍圖的通訊模塊位置狠狠劃了一刀。
「做個手術。」
「在製造原型機的時候,把這個通訊模塊給我物理切除。」
「不是屏蔽,不是修改軟體,是直接把那塊電路板給我鋸掉!」
齒輪嚇得渾身一顫。
「大、大人!這是褻瀆!這是對歐克彌賽亞知識的篡改!」
「修改STC是大忌!萬一機魂發怒……」
「機魂發怒總比我發怒好。」
塞拉斯把匕首插在控制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如果不切,我就把你拆了,當成零件塞進去。」
「而且,你可以對外宣稱這是為了適應本地環境做的『技術性調整』。」
「反正它是殘缺版,誰知道原本長什麼樣?」
齒輪盯著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塞拉斯冰冷的眼神。
他的邏輯電路迅速權衡了利弊。
比起遙遠的機械神教規條,顯然眼前的這個活閻王更可怕。
「遵……遵命,大人。」
齒輪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會把它的聲帶切掉,讓它變成一個只會幹活的啞巴。」
……
一周後。
第7號礦區。
這裡曾經是畸變體爆發的源頭,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
巨大的深坑邊緣,圍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和穿著防護服的礦工。
納夫扛著他的動力戰錘,站在塞拉斯身後,一臉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老大,這就是那幫神棍送來的寶貝?」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台龐大的鋼鐵巨獸正在緩緩啟動。
它足有三層樓高,外形像是一隻趴在地上的巨型蜘蛛。
暗紅色的裝甲板上布滿了鉚釘和液壓管線,八條粗壯的機械腿深深扎進岩石里。
它的頭部沒有駕駛艙,只有一排閃爍著猩紅光芒的傳感器陣列。
而它的腹部,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合金鑽頭,上面鑲嵌著工業級金剛石。
「啟動。」
塞拉斯下達了命令。
齒輪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轟——!!!
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這頭鋼鐵巨獸甦醒了。
它沒有像普通挖掘機那樣笨重地移動,而是極其靈活地調整了姿態。
那巨大的鑽頭接觸到岩壁的瞬間,就像是熱刀切進了奶酪。
刺耳的摩擦聲被某種特殊的力場抑制住了,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堅硬的花崗岩在它面前脆弱不堪,碎石被吸入腹部的精煉艙。
幾秒鐘後。
它尾部的排出口打開,一塊塊經過初步提煉的、標準規格的礦石錠像下蛋一樣滾了出來。
「臥槽……」
納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玩意兒吃石頭像我吃餅乾一樣脆啊!」
「以前這塊硬岩層,我們要用炸藥炸三天,再讓工人挖一周。」
「它這一口下去,頂得上我們要干半個月!」
站在一旁的里希特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作為後勤官,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純度98%!」
里希特拿著檢測儀,看著那一塊塊滾落的精金礦石,聲音都在變調。
「這是直接可以送進鑄造廠的成色!省去了所有的洗礦環節!」
「大人!這簡直就是一台印鈔機!」
塞拉斯站在高處的瞭望台上,看著那台不知疲倦地吞噬著大地的巨獸。
紅色的塵埃在它周圍飛舞,將它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效率如何?」
塞拉斯問道。
齒輪看著手中的數據板,那隻獨眼亮得嚇人。
「比人工開採提升了300%……不,隨著機魂磨合,可能會達到500%!」
「只要能源足夠,它可以24小時不間斷工作。」
「而且因為切斷了通訊模塊,它的所有算力都集中在了挖掘上,反而比原版更瘋!」
塞拉斯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滾燙的精金礦石,感受著那種沉甸甸的重量。
這就是錢。
在這個宇宙里,信仰或許能救贖靈魂,但只有錢和槍能保住肉體。
賈斯丁尼以為他送來的是一個帶著鐐銬的奴隸。
但他不知道,塞拉斯把鐐銬砸了,把它變成了一頭只屬於自己的猛獸。
「齒輪,這種機器,你能造多少台?」
塞拉斯把礦石拋了拋。
「只要有原材料,這種簡化版的結構並不複雜。」
齒輪計算了一下。
「一個月內,我可以再搓出三台來。」
「那就造十台。」
塞拉斯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礦山。
「把第7號、8號、9號礦區全部鋪滿。」
「我要把這顆星球肚子裡的油水,全部榨乾。」
納夫嘿嘿一笑。
「老大,有了這麼多錢,咱們是不是該給兄弟們換點更好的傢伙了?」
「聽說隔壁星系的行商浪人那裡有賣等離子炮的。」
「買。」
塞拉斯沒有任何猶豫。
「只要是能殺人的東西,都給我買回來。」
「我們現在是光照會眼裡的『重要棋子』了。」
他看向極上巢的方向,那是賈斯丁尼所在的位置。
「既然是棋子,那就得把自己磨得鋒利一點。」
「不然怎麼能把棋手的手指給割破呢?」
在那轟鳴的機械聲中,塞拉斯的眼神變得比那些金剛石鑽頭還要堅硬。
他知道,這台機器不僅僅是用來挖礦的。
它是用來挖那個老傢伙的墳墓的。
而這,才剛剛開始。
「里希特。」
「在,大人。」
「把第一批產出的高純度精金封存起來。」
「我不打算把它們賣給帝國稅務局換那些貶值的信用點。」
塞拉斯眯起眼睛。
「我們要用它去換點更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一支屬於我們自己的艦隊。」
第1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