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的戰略指揮室里,警報聲像是一把尖銳的餐刀,正在瘋狂切割著眾人的神經。
巨大的全息星圖上,原本代表著貿易航線的綠色線條,此刻正有一大段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該死!又是那群綠皮雜碎!」
里希特手裡攥著一份損失報告,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此刻滿是冷汗,五官都因為肉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大人!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了!」
「那是整整五千噸的高純度精金礦石啊!剛從機器肚子裡吐出來的熱乎貨,還沒運出星系就被劫了!」
塞拉斯坐在那張寬大的高背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冰冷的黃銅彈殼。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下壓抑的低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監控畫面傳回來了嗎?」
塞拉斯的聲音不大,卻讓還在咆哮的里希特瞬間閉上了嘴。
「傳……傳回來了。」
齒潤操作著控制台,幾根機械觸手有些顫抖地接入了數據接口。
「這是『金色地平線號』運輸船最後的黑匣子記錄。畫面有點血腥,您要有心理準備。」
「放。」
全息屏幕閃爍了兩下,隨後展開了一幅令人作嘔的地獄繪卷。
畫面劇烈晃動著,顯然是在某種極度混亂的環境下拍攝的。
警報燈的紅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WAAAAAGH!!!」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碎揚聲器的薄膜。
緊接著,一隻巨大的綠色拳頭砸碎了鏡頭前的氣密門。
那是歐克獸人。
這種宇宙中最野蠻、最瘋狂的生物,正像潮水一樣湧入運輸船的艦橋。
它們穿著粗製濫造的廢鐵護甲,手裡揮舞著鋸齒大砍刀和還在冒煙的爆彈槍。
「為了搞毛二哥!砸爛這些蝦米!」
領頭的一個獸人老大,體型比納夫還要壯上一圈,它狂笑著抓住一名船員的腦袋。
就像捏碎一顆熟透的番茄。
噗嗤。
紅白之物飛濺在鏡頭上。
剩下的船員在絕望中試圖反擊,但在這些以戰爭為樂的綠皮怪物面前,雷射槍就像是孩子的滋水槍。
屠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塞拉斯看著那個獸人老大撕開金庫的大門,抓起一把把精金礦石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還對著鏡頭比了一個極其侮辱的中指。
直到最後,畫面在一陣劇烈的爆炸和獸人們狂亂的笑聲中變成了一片雪花。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納夫粗重的呼吸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媽的……」
納夫一拳砸在金屬桌面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凹坑。
「這幫綠皮畜生!老子要去扒了它們的皮!把它們的牙全敲下來當項鍊!」
「那是我的礦。」
塞拉斯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納夫那種暴怒,而是一種讓人骨髓發冷的陰鷙。
「那是我的錢。是我們要用來買槍、買炮、買命的錢。」
他站起身,走到星圖前,手指輕輕划過那片紅色的區域。
「『碎骨者』海盜團。」
「一支由三流獸人軍閥拼湊起來的垃圾艦隊。五艘破破爛爛的改裝巡洋艦,幾十艘像蒼蠅一樣的突擊艇。」
塞拉斯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這麼一群垃圾,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搶我們的錢,殺我們的人。」
「而我們呢?」
「我們手裡只有那三艘老掉牙的巡洋艦,還在為了護送另一條航線疲於奔命。」
里希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大人……要不,我們向帝國海軍求援吧?」
「這裡畢竟是帝國的疆域,發生這麼嚴重的異形入侵,海軍有義務……」
「閉嘴。」
塞拉斯冷冷地打斷了他。
「求援?你以為泰拉那幫官僚會在乎這點邊境摩擦?」
「就算他們肯來,我們要付出什麼代價?」
塞拉斯走到里希特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一旦正規艦隊進駐,不管是審判庭還是海軍部,都會把手伸進我們的口袋。」
「到時候,這顆星球到底是姓塞,還是姓泰拉,就不好說了。」
「而且,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在地底下挖出來的那些東西。」
里希特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那怎麼辦?」
納夫煩躁地抓著光頭,「咱們現在的船太少了。那三艘巡洋艦還要防著其他貴族搗亂,根本抽不出手去剿匪。」
「而且那幫綠皮跑得賊快,咱們的船跟老太太散步似的,追都追不上。」
塞拉斯看著星圖,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越過了繁忙的貿易航線,落在了星系邊緣的一片灰暗區域。
那裡是「沉寂之海」。
一片充滿了強輻射、隕石帶和空間亂流的死亡禁區。
但在那個禁區的深處,漂浮著無數個世紀以來,在這片星域沉沒的戰艦殘骸。
「既然買不到,那我們就自己造。」
塞拉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片灰暗區域上。
「造?拿什麼造?」
納夫瞪大了眼睛,「咱們這雖然有礦,但沒有造船廠啊!造一艘戰艦得幾百年,黃花菜都涼了!」
「我沒說從頭造。」
塞拉斯轉頭看向一直在角落裡擺弄數據的齒輪。
「齒輪。」
「在,總督大人。」
那個披著紅袍的機械神甫抬起頭,電子眼中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我記得你跟我吹噓過,只要給你足夠的零件和能源,你連帝皇的馬桶都能修好?」
齒輪的機械觸手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不滿的嗡鳴。
「這是對技術的褻瀆性比喻,大人。但從邏輯上講……是的。」
「只要機魂的核心邏輯板沒有徹底燒毀,哪怕只剩下一個龍骨,我也能讓它重新動起來。」
「很好。」
塞拉斯指著星圖上的那片「沉寂之海」。
「那裡的墳場裡,埋著上百艘戰艦的屍體。」
「有帝國海軍的,有混沌叛軍的,甚至還有以前被擊毀的獸人戰艦。」
「我要你去那裡。」
「像個撿破爛的乞丐一樣,把所有還能用的東西都給我刨出來。」
齒輪的電子眼突然亮了起來,那是某種瘋狂的求知慾和貪婪。
「大人……您是說『屍體回收』?這可是技術異端最喜歡的……」
「我不管是不是異端。」
塞拉斯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只知道,那是現成的戰艦。」
「哪怕是拼湊出來的弗蘭肯斯坦,只要能開炮,能殺人,那就是好船。」
里希特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太瘋狂了!那是報廢了幾百年的垃圾啊!」
「而且那地方輻射超標,沒人願意去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塞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根雪茄。
「傳我的命令。」
「把這個月挖出來的精金,拿出30%作為專項軍費。」
「招募敢死隊,去沉寂之海拖船。」
「齒輪,你需要什麼零件?」
齒輪的幾根觸手已經在空中瘋狂飛舞,似乎正在計算著某種龐大的工程量。
「宏炮陣列、虛空盾發生器、等離子反應堆的核心線圈……還有最重要的,亞空間引擎的導航儀。」
「這些東西,光靠撿是撿不到的,大部分都爛透了。」
「那就去買。」
塞拉斯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在煙霧中變得有些猙獰。
「去黑市買,去行商浪人那裡買,甚至去跟那幫機械教的守財奴買。」
「只要他們有貨,我就給錢。」
「如果他們不賣……」
塞拉斯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那枚黃銅彈殼,用拇指將其彈得飛起。
叮。
彈殼在空中翻滾,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就搶。」
納夫聽到那個「搶」字,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了那種嗜血的笑容。
「嘿嘿,這個我喜歡。搶劫我可在行了。」
「別急,納夫。」
塞拉斯接住落下的彈殼,緊緊握在手心裡。
「在搶劫之前,我們得先把家裡這把刀磨快了。」
他看向屏幕上那還在循環播放的屠殺畫面,看著那個囂張的獸人老大。
「『碎骨者』是吧?」
「吃進去多少,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甚至要把你的胃都給掏空。」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巢都夜景。
遠處的太空港燈火通明,無數艘運輸船正像工蟻一樣進進出出。
那是他的財富,也是他的軟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黑暗森林裡,只有當你手裡握著上了膛的槍時,別人才會跟你講道理。
「齒輪,給你三天時間。」
「我要一份完整的打撈和修復計劃。」
「我要看到第一艘戰艦被拖進我們的船塢。」
「哪怕它現在只是一坨廢鐵,我也要你向我保證,它能變成一頭吃人的鯊魚。」
齒輪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上的伺服臂發出興奮的鳴叫。
「遵命,歐克彌賽亞的眷顧者。」
「我會讓那些沉睡的機魂尖叫著醒來。」
塞拉斯轉過身,看著牆上的星圖。
在那片代表著海盜的紅色區域上,他用手指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那不是防禦的標記。
那是獵殺的記號。
「里希特,別心疼那點礦石了。」
「把帳記好。」
「每一筆血債,我們都要用鐵和火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