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為了真理而沉默,一支不需要名字的幽靈軍團
新泰拉的深夜,並沒有地表意義上的星光。除了那些徹夜轟鳴的宏炮工廠散發出的暗紅火光,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陰影中。
在不屈意志號戰列巡洋艦最底層的甲板,一個被標記為「禁止入內」的特級封閉艙室內,空氣冷得幾乎能結出冰霜。
塞拉斯靜靜地走在兩排高大的黑影之間。皮靴踏在鏤空的金屬踏板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這裡的燈光被調到了極低的暗度,只有偶爾閃爍的綠色運行指示燈,勾勒出那些龐大身軀的輪廓。
五百名重裝甲殼兵,如同五百尊沉默的黑色雕塑,在黑暗中巍然屹立。
他們已經穿上了那套特製的、厚重到誇張的漆黑裝甲。全封閉式的頭盔沒有任何縫隙,只有眼部的一條橫向晶體觀察鏡,此刻正處於待機的深灰色狀態。
「老闆,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齒輪蠕動著機械足跟在塞拉斯身後,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擔心驚擾了這些沉睡的猛獸。
「在星區的海軍名冊上,他們被登記為第101重型機仆連隊。身份序列號是隨機生成的亂碼,檔案里只有冰冷的機械維護記錄。」
塞拉斯停下腳步,伸出手,指尖划過一名甲殼兵冰冷的肩甲。
在帝國的常識中,機仆是失去了靈魂和意識的生物機器。沒人會去關心一個機仆叫什麼名字,也沒人會試圖去和一個只會重複「遵命,主人」的血肉零件交流。
這是最完美的偽裝。
「名字會帶來羈絆,羈絆會催生軟弱。」塞拉斯轉過身,看著身側的納夫,「從這一刻起,他們沒有名字,沒有番號,甚至沒有過去。」
納夫換上了一身同樣漆黑的軍服,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那他們該如何被稱呼?」
「代號。」塞拉斯冷淡地回答,「從001到500。在戰場上,他們只是一個個跳動的戰術坐標。」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塞拉斯還進行了一項極其殘酷的「防漏處理」。
他下令齒輪切除了所有甲殼兵的聲帶。
這並非單純的虐待,而是一種極端的安全隔離。在那個禁忌的生化實驗中,這些孩子的記憶雖然被洗去,但潛意識中難免會有殘留。
塞拉斯不需要任何可能導致暴露的胡言亂語。
他們所有的交流都通過顱骨內的戰鬥晶片進行。在那條被加密了無數層的戰術頻道里,只有冰冷的指令和精確到毫秒的數據交換。
在現實世界裡,他們將是永遠的啞巴,是只會執行殺戮指令的鋼鐵幽靈。
「這是一種絕對的控制。」塞拉斯看著那些沉默的戰士,語氣中沒有一絲憐憫,「也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在這個世界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走到隊列的最前方,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壓迫感。
「你們或許在疑惑,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五百雙觀察鏡在同一時間由灰轉紅,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你們不是帝皇的選民,也不是家族的家僕。你們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塵埃,是被規則碾碎的殘渣。」
塞拉斯緩緩張開雙臂,陰影將他的身軀無限拉長。
「但我給了你們骨骼,給了你們力量,給了你們在這片星空下行走的能力。你們不需要名字,因為名字是給凡人刻在墓碑上的。」
「你們是真理的影子。」
「當真理被謊言遮蔽時,你們就是撕裂黑暗的利刃。當秩序崩塌時,你們就是支撐脊樑的鋼釘。」
「你們不需要被記住,只需要被畏懼。」
塞拉斯的話語在死寂的艙室內迴蕩。
沒有任何歡呼,也沒有任何口號。
五百名重裝甲殼兵整齊劃一地抬起右臂,重重地錘擊在厚重的胸甲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匯聚成一道驚雷,仿佛要將這艘巨艦的底板震裂。
這無聲的效忠,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讓人生畏。
納夫站在一旁,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經歷過無數次殘酷的戰鬥,見過最瘋狂的邪教徒,也見過最堅毅的正規軍。
但那些人,終究是「人」。
而眼前的這支部隊,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他們是塞拉斯用金錢、謊言和禁忌技術親手鍛造出的、名為「戰爭」的精密零件。
他們是塞拉斯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阿斯塔特的底牌。
在那些自詡為神之長子的星際戰士眼中,凡人不過是螻蟻。但塞拉斯要用這些「螻蟻」,去啃噬神明的咽喉。
「齒輪,把他們送入深度休眠艙。」塞拉斯重新戴上白手套,遮住了指尖沾染的冰冷氣息。
「將休眠艙隱藏在貨艙的最深處,掛載偽造的工業機仆」標籤。沒有我的親自授權,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遵命,我的主人。」齒輪彎下腰,紅色的電子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塞拉斯走出甲板,身後的合金大門轟然合攏。
他站在觀景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虛空。
遠處的星港依然繁忙,無數的運輸船正在運送著那些用謊言換來的物資。
繼母家族的眼線、泰拉的審計官、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意,都在向這裡匯聚。
但塞拉斯並不擔心。
因為在他的腳下,在那層層鋼鐵護甲的保護中,一支不需要名字的軍團正在黑暗中磨礪牙齒。
他們是真理的影子,也是這個時代最深沉的噩夢。
黑暗的船艙內,所有的燈光徹底熄滅。
唯有那五百雙紅色的電子眼,在死寂的虛空中整齊地閃爍著,宛如一片從地獄深處升
起的血色群星。
殺氣,在無聲中瀰漫,將這艘戰列巡洋艦變成了星空中最恐怖的鐵籠。
塞拉斯冷冷一笑,轉身走向艦橋。
風暴將至,而他,已經握住了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