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首批2000萬元研發經費已經到位，i5項目按照規劃穩步推進。
「董事長，我持反對意見！」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劉運龍猛地站起身，語氣堅定，打破了會議室的沉悶，作為副總經理兼總工程師，他是飛陽1型項目的總設計師和主持者，也是i5項目的堅定支持者。
「董事長，永久性停止研發i5，我們如何向朱副所長領導的i5研發團隊解釋？如何向那些因為公布研發i5項目而增持公司股票的投資者交待？」
劉運龍的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所有人都清楚，當初公司發布公告，宣布在飛陽1型的基礎上，投入巨資研發i5系統時，盛京工具機的股票開盤漲停，機構投資者看好i5系統。
如今突然宣布永久停止研發i5，朝令夕改，不論出於何種理由，重大決策如同兒戲，公司和管理層的聲譽將會遭受打擊。
獨立董事劉勇則、吳常岐微微點頭，關熙友已經提前跟他們打過招呼，雖然同情劉運龍，但不會反對關董事長的決定。
總經理兼董事王河當初就不支持公司投入5億元巨資繼續研發i5系統，但關熙友和劉運龍都贊成，他也沒有能力阻止；三年內，5億元的研發費用對於公司來說是沉重的負擔，等公司今後有錢了，再重新啟動i5的研發。
關熙友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看著劉運龍，輕聲說道：「老劉，你的擔心我都懂，如今的外部境況發生了根本性改變，三年投資5億元，一年相當於1.7億元，公司去年的淨利潤只有1.23億元，除了貸款外，我們別無選擇。」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朱副所長那邊，我親自去解釋，至於投資者，我們會儘快發布公司公告，說明情況，盡最大努力減少損失。」
話雖如此，關熙友的心裡卻一片沉重。
要是公司的股票受此利空消息影響，股價大幅下跌，機構投資者遭受重大損失，肯定會提起訴訟，訴訟不能妥善解決，公司會失去配股的資格，帳面上的損失和名譽損失是多少？他不敢想像。
盛京工具機今年3月22日實施了每10股送1股、轉增5股，並派現0.5元（含稅）的分紅方案，總股本增加到545，470，884股。
公司前十大股東中，除了第一大股東盛京工業國有資產公司（持股41.98%）外，其他九大股東都是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從3.43%到1.01%不等。
關熙友比誰都清楚，朱志豪當初受他上門邀請，放棄了同濟大學副教授的安穩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飛陽1型的研發中；飛陽1型研發成功後，又提出了i5的設計方案和研發規劃，突然永久性停止i5項目，解散i5研發團隊，朱志豪必定心寒，甚至帶著研發團隊出走，到時候，盛京工具機不僅失去了一款極具潛力的數控系統，還會失去一位核心數控系統專家，更會徹底斷送兩人多年的同門情誼。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關熙友心中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哪怕得罪師兄，哪怕面臨投資者的質疑和賠償，哪怕承受更多的壓力，也必須停止i5的研發。
因為他明白，只有集中資金研發新的數控工具機，抓住機會再收購一、二家「十八羅漢」，才有可能超過江重數控工具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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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辦公室。
「對不起，朱師兄！」關熙友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已經在今天的董事會決定，永久性停止i5研發。」
關熙友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眼底布滿血絲的師兄，避開朱志豪的目光，臉上露出深深的無奈，還有一絲愧疚。
從實驗室被叫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朱志豪像是沒聽清，身體微微一僵，眼睛猛地睜大，死死地盯著關熙友，「熙友，你再重複一遍？」
「對不起，朱師兄，我決定，永久性停止i5研發！」關熙友咬了咬牙，再次重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的愧疚卻更濃了。
「朱師兄，江重數控工具機不僅收購了泉城一工具機100%的股權，還投資12億元建設一座現代化的中小型數控工具機生產基地，領先我們的優勢會越來越大，江重數控研發的JZX-706D已經進入收官階段，西方國家卡我們高端數控系統脖子的日子徹底結束了，公司去年的淨利潤只有1.23億元，要是每年投資1.7億元研發i5，除了繼續貸款，別無他法，我只能永久性停止i5研發，我不能拿整個盛京工具機去賭。」
朱志豪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關熙友的話在反覆迴響，「永久性停止i5研發」「不能去賭」，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酸又澀。
他想起自己當初遞交辭職報告時，校領導的挽留，家人的不解；想起離開同濟大學那間熟悉的實驗室時，心中的堅定與憧憬；想起到盛京工具機後，和團隊一起熬夜攻關飛陽1型，哪怕遇到再多困難，也從未想過放棄。他以為，關熙友和他一樣，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都堅信i5系統能讓盛京工具機脫穎而出，能打破國外高端數控系統的壟斷。
「為什麼？」良久，朱志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失望和不解，「i5的研發已經按班就部的進行，我為了i5花費了多少心血，你一句話就決定了i5的命運，我和i5團隊怎麼辦？」
朱志豪感覺上當受騙，怒火中燒，關熙友沒有提前同他商量，就召開董事會做出了決定，說明他早有這個想法，江重數控工具機收購泉城一工具機只是藉口而已。
「朱師兄，我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的潛力，比誰都清楚你付出了多少。可我是盛京工具機的董事長，我要對公司負責，對全體股東負責，對所有員工負責。」
「為了飛陽1型項目，我放棄了大學安穩的生活，拼盡全力；我的團隊，每個人都在熬夜攻關，有的人甚至累倒在實驗室里。大家全力以赴研發i5項目，你現在說停就停，讓我怎麼跟i5團隊交代？」
朱志豪的眼眶漸漸發紅，聲音越來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積壓的委屈、憤怒和失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可話到最後，聲音卻漸漸低沉下去，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無奈。
「朱師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關熙友看著朱志豪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疲憊又絕望的模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