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飲宴,素秋自薦
如同破了玄關的修行者一樣,一些天賦異稟的精怪在修為有成後,同樣會具有與生俱來的神通。
琵琶魚精的神通,就是藉由頭頂那一顆人頭大小的明珠,來發出干擾其他生靈氣機的光芒。
氣機,也即真氣運轉的機制,是人身一切活動的基礎。
小到吃喝拉撒,大到法術神通,都需要通過真氣的運轉來達成。
若受到干擾,輕則有力無處使,重則變得呆若木雞,就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有再多高超的手段也施展不出。
過去於星魁所遭遇的諸多精怪,便是憑藉其內煉修為來施展幻術,以干擾人的心神,進而影響氣機,而這些障眼法之類的幻術,則可以憑藉本身的意志來抗衡。
而琵琶魚精的寶珠,則有更直接、更強烈的效果。
於星魁的身體晃了晃,仿佛失去了意識,從浪頭上栽倒下去,而潛藏在水中的琵琶魚精,順勢張開大嘴,等待著可口血食的落下。
人族的修行者靠服食靈丹妙藥、珍禽異獸來進補,而山野間的精怪則是通過食人來進補。
氣血渾厚、骨骼精奇的人族修行者,對精怪增進肉身修為也有裨益。
若能吞下於星魁,對於這琵琶魚精的滋補,甚至強過吞食一百人。
錢伯安想要施予援手,卻已經來不及,只有眼睜睜地看著於星魁的墜落,可後者的臉上卻在此時露出微笑,雙眼忽然睜開,露出清醒的自光。
原來琵琶魚精的奪魄靈光,根本沒能對內煉有成的於星魁造成影響。
銜燭神龍的虛影一閃,激亢的龍吟聲中,於星魁手中握著的蟒紋鋼鞭冒起火光,他順勢於空中擰腰轉身,眸中日月光芒一閃,劈手將纏繞著燭龍真火的蟒紋鋼鞭,投向琵琶魚精的喉嚨深處。
假裝中招,藉此令對手放鬆戒備而趁機出手,這招是於星魁的拿手好戲,且屢試不爽。
可怕勁力混合著驚人的高溫,令蟒紋鋼鞭如同一根短矛,貫穿了琵琶魚精的口腔,並如筷子捅豆腐一般徑直穿入頭顱的最深處,精確地擊毀了拳頭大小的腦仁,所經之處的血肉已被燒得焦黑,發出淡淡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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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星魁落在琵琶魚精的頭上,一把捉住那顆猶自在發著微光的明珠,連帶著一小截觸鬚,從魚精的頭頂處摘下,順勢擦過左手的燭龍戒。
獻祭。
正如他所想的一樣,琵琶魚精雖是血肉之軀,但其頭頂所凝結的這一顆明珠,卻已經達至通靈古物的範疇,可以獻祭給燭龍之靈。
明珠「噗」的一聲化作金粉,消散於空中,也令於星魁眸中日月的光芒越發鮮明。
他抬腳一跺,將陷在琵琶魚精體內的蟒紋鋼鞭震出,握在手中攪了個花,真火順勢蔓延向鞭身,將沾染的污穢燒成灰燼。
於星魁振臂一揮,將鞭身上的灰燼甩落,將亮閃閃的鞭身反手握住,搭在肘彎。
然後他從琵琶魚精的身上躍下,一隻手將這巨魚的屍身從水中舉起,拋向岸上,發出炮彈落地般的一聲巨響。
錢伯安這時才脫離了靈光的影響,望著那足有一艘小船大的魚精,冷汗已從腦門流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總瓢把子真乃神人下凡————這魚精也實在是不自量力————」
於星魁只是笑了笑,對錢伯安道:「現在可以叫分舵里的兄弟過來了,這魚算是我送給弟兄們的見面禮。你們將它分而食之,胡亂吃上幾塊,也都補一補身。」
琵琶魚雖然醜陋,滋味卻極鮮美,近海的漁家常將其拿來做成鍋子,以魚肝、卵巢、
魚鰭、魚肉、魚胃、魚鰓、魚皮等一同下鍋,傳說是足可與河豚並稱的美味。
於星魁轉過身,沒忘記招呼那個嚇得六神無主的食攤老闆:「相逢即是有緣,大哥不若也來嘗碗魚湯、飲一杯酒?」
見於星魁親自出言邀請,那受寵若驚的攤主連忙答應下來,激動地渾身顫抖,當即便拋下攤位隨著於星魁一同去了明珠灣分舵,至於他的攤位,自然有旁人幫忙看著,不會有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來搗亂。
分舵的據點,乃是一處三進的大宅院,就距離碼頭不遠,四周的民居也大都是分舵的人手所住。
聽聞於星魁這總瓢把子到來,手上沒事的部眾都跑來圍觀,將個偌大的宅院擠得到處是人,極其熱鬧,有頭有臉的人物爭相上前拜見。
搜遍了附近的民居,也找不到能將這琵琶魚精煮了的大鍋,於星魁便親自拿著一柄宰牛刀,將這巨魚大卸八塊,就在院中搭灶生火,八口大鍋在夜色下一同開煮。
還帶著泥封的美酒一車車地送來院中,於星魁解開上衣,對前來敬酒的人物來者不拒,舉碗就干。
每當稍有醉意上頭的時候,他便以燭龍真火將酒勁驅出體外,腦門上不斷冒著白色熱煙,一張臉紅光滿面,整個人越喝越精神。
一場酒宴下來,院子裡頭倒了一大片,賣餛飩的攤主與錢伯安在那勾肩搭背,嘴上說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語,談起來卻似乎十分投機,嚷嚷著要燒黃紙結拜為兄弟,院子裡僅有於星魁一人還好端端地坐著,於夜色下目若朗星。
若是官府此刻派人前來圍剿,或許能將這處分舵一網打盡。
不過,畢竟機會難得,眾人的放浪形骸也得到了於星魁這總瓢把子的同意。
他摸黑尋來一副筆墨,留下一封簡單的書信,將醉醺醺的錢伯安攔腰扛起,放在青驄馬上,便在夜色下返回了天風山。
翌日,當錢伯安頭痛欲裂地醒來時,發現他已身在連環寨總舵的議事廳內,寨子裡的一眾高層都已齊聚,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一夜沒睡的於星魁卻是精神奕奕,坐在上首,身穿白色襦裙的香七娘在旁侍立,面容高貴典雅,一尾火紅色的小狐則臥在他的腳邊,作假寐狀。
一旁的寨眾端來銅盆清水還有毛巾,讓錢伯安簡單地洗漱過後,也給他端來一把交椅坐好。
於星魁望了望眾人,道:「既然伯安兄弟醒了,咱們這便開始議事吧————趁著北邊白蓮教余亂未平,我想要占據明州及明珠灣,作為咱們江南水寨的立身之基。為此,需要向洋人購置一批軍火。我接下來將帶伯安兄弟一同前往閩地,找西洋商人談妥此事。」
「你們繼續整頓風氣,約束部眾,一切都照著我在寨中時那樣做,七娘到時會留在寨中,若有什麼大敵,你們可以請她出手相助。若無要事,則不准胡亂滋擾。」
眾人齊聲稱是。
白叔老成持重地道:「總瓢把子此去是只帶錢舵主一人嗎?需不需要多帶幾個幫手?」
「不必。」於星魁道:「若需幫手,我會直接去虎彝山長虹寨調動人馬。」
就近調動,倒是比大隊人馬長途跋涉更好。
見於星魁早有準備,白叔便點點頭,不再多言。
楊素秋在這時壯著膽子舉起手,令眾人將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位虔州楊家的小姐,如今也逐漸習慣了水寨當中的生活,她穿著一身利索的勁裝,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與長腿,面上淡去了幾分嬌弱,多出了幾分英氣。
「總瓢把子,既是要與洋人談生意,是不是要找個通譯?」楊素秋道,「那些洋人個個奸滑似鬼,做起生意最是貪婪無度,可得提防。」
這話倒是有道理,若沒有個通曉對方語言的人,談事的時候不免陷入被動————且這人最好是個能信得過的。
即便於星魁如今的能耐已今非昔比,但洋文這一塊,他還真就不大懂得,只是勉強認識幾個常用的詞彙,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本意是到潭州找一個靠得過的通譯,既然楊姑娘說到此事,不知在場眾兄弟里可有識得洋文的?」
唯獨楊素秋又舉起手道:「我幼時在家中,也曾認識過一個西洋來的傳教士,與他學過一陣子洋文,料想能幫上總瓢把子的忙。」
她看向於星魁,腦海中卻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幾天前侍女楊香兒對自己說的話。
「小姐,於大哥近來都不怎麼找你說話了,明明你才是先來寨子裡的,結果他最近天天跟那狐狸精呆在一起————論模樣,論身段,論學識,你又哪一樣比她差了?可不能讓於大哥被那狐狸精搶走,我聽說,那些妖精都是紅顏禍水來著!」
見楊素秋一反常態地主動自薦,於星魁先是有些意外,反應過來後也感到欣喜,便道:「楊姑娘果然博學多才,可幫上大忙了————那這趟便有勞你了。」
言罷,於星魁讓昌毅去準備了幾匹快馬,按照一人雙馬來進行配置,又簡單準備了些行李與乾糧,待得林師公身體好上一些,便帶隊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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