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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空手套白狼,閭山派

2026-10-09 10:25:07 作者: 哈啤貓

  第115章 空手套白狼,閭山派

  到底是積年的老商人,在經過了初期的慌亂之後,弗洛倫斯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面對錢伯安的提問,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頭默默盤算了片刻,口中時不時還咕噥著幾句洋文。

  在這時,錢伯安的身後探出一張清麗的面龐,楊素秋面帶親切的笑容,口齒清晰地對弗洛倫斯說了句問候之類的話語。

  老洋人很是驚喜地抬起頭來,答了一句,然後便越過錢伯安,與楊素秋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起來,大約一刻鐘後,給出了確切答覆。

  「五百條槍,其中有一百五十支是溫菲爾德公司的連珠快槍————」於星魁聽了二人的回報後,輕皺起眉頭,「就沒有火炮嗎?」

  「總瓢把子,是這樣————」錢伯安躬身道,「那洋人客商說,火炮受到了商會的嚴格監管,也不好運送,實在是沒有辦法————而且,關於槍械,他也要求咱們先付三成定金,且最好以黃金來支付。」

  「洋鬼子想得倒美。」

  於星魁冷笑一聲,道:「告訴他,黃金沒有,白條就有一張,那五百條槍就作為投資,等打下了明州城,給他們為期三年的明珠港優先通商權————若是想要黃金,就拿火炮來換。手頭沒有,便給我從船上拆艦炮下來。」

  錢伯安聽到這話,明白自家總瓢把子原來是要空手套白狼,額間立即流下了汗珠。

  「這————這恐怕不大容易,那些洋鬼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容易的話,我帶你們來做什麼?」於星魁又看向楊素秋,「你原樣將我的話告訴他,不要有一字一句的更改。他若答應,帶他來見我;不答應,讓他自個在岸邊找塊好地方埋了。」

  見錢伯安還有些躊躇的樣子,於星魁又道:「你要知道,那洋鬼子如今是咱們的俘虜,我願與他談條件,已經很給面子。若換做其他人,只要套不出錢來,早請他吃了板刀面。」

  「是————是————」

  錢伯安干久了船幫頭目,對綁肉票的業務已經有些生疏,經過了於星魁這麼一提點,思維總算是轉過彎來,心想對啊,是那洋鬼子該求自己才對。

  於是,他拍著胸脯道:「我必定促成此事。」

  於是二人再度轉回船艙,錢伯安按照於星魁的指示威逼利誘,而楊素秋則時不時在一旁用洋文說幾句好話。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經過半個時辰,總算是將這老洋鬼子說服。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其他人端來了銅盆清水,供他洗漱之後,帶到了於星魁的跟前。

  當時,於星魁正坐在船頭練功,腦袋頂上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而若是破了玄關、修煉有成之人,便能見到其魂魄仿若一條神龍,正游弋於船隻上空,接受著烈日的烘烤與水

  氣的淬鍊。

  波光粼粼的倒映下,於星魁的身影籠罩著一層淡淡金光,體內磅礴的氣血正越發內斂,仿佛沉睡著的火山。

  「不識玄中顛倒顛,怎知火里好栽蓮?牽將白虎歸家養,產個明珠似月圓。漫守藥爐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群陰剝盡丹成熟,跳出樊籠壽萬年————」

  悟真篇所述的性命雙修之法,乃是以自身為鼎器的內丹妙術,所謂金丹也即靈肉合一、陰陽調和的表現,乃是性命之楔,玄之又玄。

  

  正因得了此術,於星魁可用修煉龍脊功得來的強韌肉體溫養神魂,反之亦然,進而達成十分微妙的平衡。

  當於星魁魂魄歸位,睜開眼後,老洋鬼子已經是一臉驚嘆的模樣,在他旁邊恭恭敬敬地站了一刻鐘,還像模像樣地作了個揖,用那彆扭的漢話道:「見過於龍頭,我真沒想到,如此有本事的你,居然這麼年輕。」

  弗洛倫斯板著個臉,穿著從被窩裡穿出來的絲綢睡衣,隱約露出茂密的胸毛,在江上的微風中輕輕顫抖,干星魁使了個眼色,身邊一名虎爪刀手上前,為其披上了一件大擎。

  「本事如何,跟年歲的長幼並無關係————」於星魁道:「很高興認識你,弗洛倫斯先生。我想,我的要求你應當都清楚了吧?」

  後頭的那句話,是於星魁以他粗淺的洋文所說,令得弗洛倫斯微微怔住。他實在沒想

  到,這位水匪龍頭居然也懂得洋文,一時更加小心謹慎。

  「都清楚了————我一開始有些疑慮,但在見到於龍頭時,便再無懷疑了。遠東神秘的靈修之法,在您的身上有著極好的體現,與像您這樣擁有神秘力量的人合作,是鄙人乃至於花旗國神州商會的榮幸。」


  弗洛倫斯久居神州,對於星魁這類有本事的江湖異人既敬又畏,神秘的超凡力量雖也在歐羅巴流傳,卻在教會的粗暴干涉、以及長達數百年的獵巫行動中幾平絕跡。如今,只出現在那些不可理喻的狂信者、還有宗教裁判所的瘋子身上,他們是絕不可能與新教徒合作的。

  至於那些新大陸的印第安人,他們粗淺的能力在洋槍火炮前毫無用處,只能勉強維持僅剩的保留地。

  在個人修行的這方面,神秘的東方大國無疑走在了世界的前頭。

  弗洛倫斯又強調道:「若是錢先生以及那位美麗的小姐,早些說您是這樣的一位高人,我們本可以節約更多的時間。」

  於星魁對於吹捧一向不感冒,只道:「這麼說,你願意資助我們對明州城發起的行動了?」

  弗洛倫斯道:「說實話,我沒有獨自答應這件事的權限,但我願意以最大的努力說服同伴,只要您能確保我們花旗國商會擁有三年的優先經營權。」

  對弗洛倫斯而言,於星魁乃至於其摩下部眾的實力,就是這一場交易的保證,只要能

  拿下明州以及明珠港,打開這片市場,區區五百條槍的成本一年不到就能收回。而若是能繼續維持下去,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相較於西洋各國,才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內戰的花旗國,正亟需一個有潛力的新興市場,來提振低迷的國內經濟,而各項商品的質量都不如老牌列強的花旗國,也很難找到比於星魁更好的、更開明的合作對象。

  即便這位大頭目才剛剛說要殺了他。

  「很好,我很欣賞你的誠實。」於星魁衝著弗洛倫斯伸出手:「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朋友了。」

  見於星魁還懂得握手禮,弗洛倫斯先是一愣,然後將滿是汗毛的兩隻手掌在身上擦了擦,雙手握住於星魁道:「榮幸之至。」

  關於槍炮這等易於動搖統治根基的東西,韃子朝廷一方面設立火器營進行操演、仿製,另一方面又在民間嚴厲禁絕。

  朝廷為了嚴格避免沿海居民與洋人接觸,還將百姓向內遷移了數十里,各個江湖勢力對此也樂見其成。

  畢竟,修行有成的終究只是少數,只懂得尋常手段的門人,在槍炮面前與凡夫俗子也並無太大差異。為了維持自身的優越地位,江湖各派大都選擇了與朝廷合作,縱使有些刺頭,也極端敵視所謂「奇技淫巧」。

  相較於故元,韃子能坐穩龍椅,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以打一派拉一派的手段,管

  束住了整座江湖。

  與弗洛倫斯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於星魁便令錢伯安作為信使,與其一同前去會見花旗國商會的人,以確定行動的各項步驟及細節。

  至於他本人,則隨著滿載九日山墓園錢財的船隊北上。

  途徑八閩總督所在的閩州城時,於星魁本想著故技重施,將那位總督及其全家也送上西天,誰知無獨有偶,有打探消息的人回來稟報,在於星魁火燒潭州將軍府後不久,八閩總督及其一家老小也遭了大難,一家老小盡數被殺,本人更是被割去了首級,不知下落。

  聽到這個消息,林師公大哭了一場,然後在船頭設祭,將酒水灑入閩江以祭祀臨水宮門人的冤魂。然而在大仇得報之後,短暫的喜悅很快過去,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空虛,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老了十歲,透露著行將就木的腐朽之氣。

  「你覺得,這樁案子是誰做下的?」

  船艙內點了盞昏暗的油燈,於星魁看著一臉憔悴的林師公,問道:「閩州乃是省城,守備森嚴不在潭州之下,這倒是也省卻我一樁麻煩,莫非是臨水宮還有其他倖免於難的弟子,為師門報仇雪恨?」

  林師公想了想,搖頭道:「臨水宮分為烏頭、紅頭兩個派別,我烏頭法師一脈,被那幾名大內侍衛統領帶隊,已幾乎剿殺乾淨。至於紅頭法師一脈,他們拜的是臨水夫人,主要做祈福類的吉祥法事,本就不擅殺伐,不大可能做下這等案子。」

  於星魁又道:「那是江湖上的其他門派出於義憤,而拔刀相助?」

  林師公還是搖頭:「南少林及我臨水宮覆滅在前,八閩之地,恐怕不會再有其他門派會趟這渾水。」

  「那到底是誰————」於星魁道,「莫非是南洋的天地會?」

  「臨水宮與天地會並無交情。」林師公想了想,最後道:「————或許,此事是閭山派的人所為。」

  「閭山?」


  林師公解釋道:「我臨水宮道法,除卻閔地流傳已久的方術以外,主要師承自玄門的閭山派,算是其門下的一道支脈,關係匪淺。或許是閭山派的玄門高人知曉此事,出面以此事警告韃子朝廷,也未可知。」

  聽到臨水宮還有這樣的背景時,於星魁有些好奇:「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一開始就去找閭山派的人出面,反而要來羅剎江上找我呢?」

  「不瞞於龍頭。」林法師苦笑著道:「這閭山所在,卻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於星魁來了興致:「為什麼?」

  林師公這才講起了有關閭山派的秘辛。

  原來這一座神山,並不在八閩之地的任何一塊土地上,而是位於閩江之中。

  傳聞閭山正是在閩江之底,肉眼凡胎的常人看不見,只有精通閭山正法、道行高深的道士,以及有道緣的心善之人才能看見。

  傳說這玄門洞天,對外每三千年一開,要開之前,閩江兩岸將四季如春整整三年,當江水變得清澈見底之時,便能見到這一座傳聞中的神山在閩江之底顯現。

  到時候,有緣法者便可入山求道。

  聽上去像是個無稽的傳說,又像是臨水宮的傳人為了彰顯自家道法是如何源遠流長,從而編造的說辭。

  但已經歷過天風隱山、西玄洞天這兩處地方的於星魁,卻是知道如今這一方天地,確實存在著常人難以抵達、猶如桃花源一般的秘境福地,在那裡的生靈大多有著奇異神秘之處,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三千年一開,開時三年春,這等苛刻的條件,怪不得神州大地自古以來,也沒有多少關於閭山的記載。」於星魁聽說了來龍去脈,感慨道:「若不是玄門中人,只怕沒幾個人清楚這閭山派的,那八閩總督如果真是被閭山派的人所殺,朝廷怕也只能認下這啞巴虧了。」

  也沒辦法,那閭山派藏在閩江之底,韃子若是想尋他們的晦氣,就得先跳進江中餵魚。這等隱世仙門,絕非是世俗皇權能夠輕易招惹的。

  不過,想必他們對於外界也不甚關心,只專注於修仙求道,若非出事的是臨水宮,多半也不會願意出面。

  這樣一來也好,天塌下來自有個子高的人去頂。

  於星魁本人,並不畏懼干認下潭州的案子,但這也不影響,他順水推舟將這案子也賴在閭山派的身上。甚至不用他推波助瀾,江湖以及廟堂,多半已將兩件事聯繫到了一起。

  這倒是巧了。

  經過這麼一鬧,既然朝廷奈何不了閭山派,按照韃子那欺軟怕惡的尿性,就該動用懷柔之策了,如此一來,臨水宮殘餘的門人就不會再受迫害。

  為了表達感謝之意,林師公還提出要在經過閭山所在的那段閩江江面時,稍稍停留片刻,好在江邊設壇作祭,於星魁便也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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