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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刀山火海,將計就計

2026-10-13 10:34:37 作者: 哈啤貓

  第116章 刀山火海,將計就計

  古語有云:「閭山沉在龍潭角,三千年一度開法門。」

  龍潭角的岸邊上,一場別開生面的祭禮正在進行。

  法壇設在曠野之間,不遠處立有一道三丈高的刀梯,以八根實木立柱扎地,橫木上嵌有三十六把開刃鋼刀,皆以刃口朝上,寒光閃閃。

  林師公身著五色法裙,頭戴法冠,先在壇前焚香化符、吹奏龍角,召請祖師之靈臨壇,然後繞刀山三匝,踏八卦罡步,灑符水淨場。

  他赤足褪襪,雙目微閉,存想金光護體,口中念封刀咒,手中掐護身訣,以單腳穩穩踏上第一把刀刃,寒刃陷進肉中,卻沒有流出半道血痕。

  一步一頓,手扣刀刃、腳踩刀鋒,就這麼逐級攀升,直至登頂時再吹龍角鳴天,聲頌神咒。之後又穩步踏刃而下,全程足底不見任何劃傷。

  對於一個只剩獨腿的人來說,爬上爬下便顯得更加困難,也更顯虔誠。

  此即所謂「刀山過,百煞破」。

  還有火海設於刀山旁,長兩丈、寬四尺,內堆硬木炭,炭火通紅、烈焰蒸騰,滾滾熱浪令周邊人不敢靠近。

  林師公先點燃一張辟火符,又念淨火咒,抓起一隻大公雞,割喉滴血入火,以此鎮伏火煞,然後縱身踏入火海—步履從容,如履平地,腳底與炭火接觸處隱有光芒流轉,不

  見灼傷、不起燎泡。

  行至火坑中央,他揮動雷牌拍火,口念破穢咒,好將一身晦氣盡數焚於火中;如此往返數趟,寓意「火海踏過,百病消除」。

  於星魁站在一旁,親眼目睹完了「上刀山,下火海」的祭祀儀式,心道雖然整個過程,看上去像是馬戲團里的戲法,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套儀式重要的並不是刀山、火海本身,而是如何保護自身不受傷的辦法,加之各種法器、符咒的運用,以及如何請動祖師之靈的加持。

  可以說,林師公借著這機會,已將他這一脈的道術盡數演練了一遍,為的正是給一旁的楊素秋觀看。

  所謂言傳身教,這一次身體力行的教學,是一個難得機會,而楊素秋能從中學到多少,就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記住了。」

  通通演示了一遍後,林師公的臉上露出疲態,氣喘吁吁地歇息了一會,對楊素秋道:「將我方才做的都記在心裡,暫時不明白也不要緊,日後你自然會懂的。」

  楊素秋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隨後心中浮現出不詳的預感。

  林師公方才的話語隱有託付之意,只怕這人已然心存死志。

  在交代了楊素秋之後,林師公又轉過身,向於星魁行了鄭重的一禮,感謝了對方此番的仗義相助,又將寫給落葉禪師的一封密信交到於星魁手中,講述了如何找到這位禪師的辦法。

  於星魁坦然受禮,他在心中早有預料,雖覺得對方這樣去死有些可惜,也還是沒有出言勸慰。

  

  林師公苟延殘喘到今天,為的正是復仇,如今大仇已報,復仇的火焰已熄,萬念俱灰之下,想要魂歸閩江也是正常。只見他掙扎著起身,往江水之中走去,蕭索的背影透露著決絕,步伐雖然緩慢,卻沒有任何遲疑。

  就這樣,林師公頭也不回地一直走到江心,最後僅餘下一顆腦袋還露在外頭,在浪花翻卷中失去了蹤跡。

  於星魁目送著這位烏頭法師走完了最後一程,隨即帶上楊素秋回到船隊,繼續北返。

  因為承載的東西太多,船隊前進的速度稍顯緩慢,來到虎岩峰下時已是三天之後,提前得到消息的山寨部眾們則紛紛下山,前來幫忙搬運財物。

  按照於星魁的構想,九日山墓園內的錢財將在此地棄船登岸,一部分直接送給長虹寨,剩下的則改為由車輛運送,在穿過虎彝山脈後重新裝船,沿羅剎江走水路送至天風山連環寨內。

  為此,他令長虹寨派出信使往天風山處聯絡,自己則留在虎岩峰下等待接應。

  因為山勢陡峭,搬上搬下太費力氣,他便乾脆讓人在山腳搭了個臨時的營地,並拒絕

  了武氏父子的好意,待在這裡等待。

  營地之內除卻於星魁、楊素秋,以及小十三外,便是此番帶來的幾匹馬。武臨亭本想著給於星魁指派幾名隨從,也都被他拒絕。

  這天黃昏時分,於星魁在帳篷里閉目養神,楊素秋則拿著豆料乾草前去餵馬,小十三興致勃勃地跟在她的腳邊。


  楊素秋才來到馬圈旁,便見青驄馬在那裡不安地刨動著後蹄,見得楊素秋到來,它立即打了個響鼻,看向遠處的一處雜草,十分警惕的模樣。

  楊素秋好奇地看向草叢,雖也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反倒是腳邊的小十三炸了毛,齜牙咧嘴地衝著那草叢一陣低吼。

  「哈!」

  這時有一道風驟然吹過,沙沙聲中,將近半人高的荒草齊刷刷朝著一側倒伏,露出其中金燦燦的毛髮。

  原來有一頭斑斕猛虎悄無聲息地埋伏在草叢裡,額間王紋赫然醒目,一對琥珀色的獸目沉冷銳利,身上如同字符般的黑色花紋,肘彎向外凸出的骨刃,無不昭示著它正是這山脈中獨有的彝山神虎。

  難道是武大哥?

  楊素秋有些遲疑,但很快便認出了眼前這猛虎並非是武臨亭所變,雖然身形要小上幾

  圈,卻是實實在在的山君猛獸,群山間最為致命的獵手。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那頭彝山虎已然帶著一陣狂風撲出,矯健身軀內的氣機驟然攀升,心跳聲仿若響亮的鼓點,眨眼間便殺至跟前。

  「壞蛋!」

  小十三罵了一聲,鼓起腮幫子吹出狐火,人頭大小的火球還沒落在那猛虎身上,便被其身上纏繞的湍急氣流所彈開。

  這原來是一頭成了精怪的猛虎,怪不得敢直接襲擊營地。

  閃著寒光的利爪即將落在楊素秋的頭頂,僅差一步便將她按倒在地,忽而一道亮銀色的光芒從旁邊閃過。

  下一刻,蟒紋鋼鞭已重重地砸在虎爪上,將那厚實如蒲扇的爪墊打得血肉飛濺。

  猛虎吃痛,慘嚎一聲,轉身便欲逃走。

  小十三抓緊機會吐出菩提玉葉,化身為大力鬼王,從後方攆了上去,騎在猛虎背上,掄起砂缽大的拳頭一通狠砸。

  「打死你!打死你!」

  面目猙獰的鬼王,口中卻發出如小女孩般稚嫩的嗓音,這場景不可謂不詭異。

  一通亂拳下去,已將那頭彝山虎砸得眼冒金星,口鼻滲血,耳旁嗡嗡作響,不一會兒便趴在地上沒了氣息。

  楊素秋驚魂未定地上前,嘗試著撿起地上的蟒紋鋼鞭,卻發現這一根三尺五寸長的兵器竟重得出奇,竭盡全力也未能將其拿起。

  「哈哈!」

  小十三從猛虎的背上跳下,於半空中變回原形,落到地上,望著地上那已無生機的虎屍,胡亂揮舞著一對爪子,興高采烈地道:「主人!我厲不厲害?」

  於星魁從帳篷里出來,微微點頭,誇讚了小十三一句,順帶著摸了摸小狐狸毛茸茸的頭顱,便上前查探起了這猛虎。

  按照長虹寨的獵戶們所說,彝山虎行蹤奇詭,出行之時必有狂風相隨,常人難以尋覓其蹤跡。

  且這類神虎極少襲擊過往行人,而是以山林中的其他猛獸為食。

  今日怎就忽然撞到自己面前,其中定有蹊蹺————

  於星魁的內煉修為,如今已進步至日游境界,感官敏銳非比尋常,更能隱約察覺到周圍的異狀。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眸中日月閃爍著光芒,最後從這頭彝山虎的耳朵之中,挑出了一根六寸長、牛毛粗細的尖刺,烏黑的表面在殘陽下閃著冷光。

  這牛毛針中,正潛藏有一股極隱秘的真氣,正是它擾亂了這頭猛虎的神智,令其對於星魁的營地發起了襲擊。

  見於星魁夾著那根牛毛細針沉默不語,楊素秋的面色變了又變,道:「是有人在暗中謀劃?莫非是長虹寨的人?」

  長虹寨是這虎彝群山間的地頭蛇,再沒有比他們更了解這異種猛虎的人,若有能操縱猛虎發動襲擊的,除卻武氏父子之外,的確很難想到其他人。

  「不會。」於星魁卻搖了搖頭,「暗中操縱這猛虎的人,正是期望我們朝這個方向去想。可這頭虎精的道行平平,怎可能奈何得了我?擺明了是想挑唆我與武家父子的關係。」

  他繼續道,「武臨亭雖然性子粗豪,卻並不傻,若真想對我動手,絕不可能派這麼一個不中用的角色來打頭陣。」

  「這個臨時的營地沒有外人知曉,所以,多半是長虹寨裡頭有內鬼。他期望著用這猛虎挑起我與武氏父子的矛盾,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地位或許還不低。」

  見於星魁能從這一根牛毛細針上,找到這許多線索,楊素秋除了敬佩之外,也道:


  那該怎麼找到這人?」

  「很簡單,將計就計便是。」於星魁淡淡地道:「臨亭兄弟一直想找我切磋,眼下正好是個機會,只不過,要讓他忍一忍皮肉之苦了。」

  第二日,武臨亭照舊帶著部下,親自前來給於星魁送給養。誰知才剛到營地,便被黑著一張臉的於星魁叫了進去,隨他而來的虎爪刀手不知發生了什麼,只好尷尬地在外守候。

  未過多久,帳里響起了於星魁的呵斥聲,而武臨亭只是稍稍辯解了幾句,立即便引來對方的破口大罵,然後就是一陣拳腳相加的動靜。

  虎爪刀手們正不知該怎麼做,便聽到武臨亭一聲慘叫,被於星魁從帳篷里踢了出來,在空中飛過近五丈後,摔了個狗吃屎,撅起的屁股上有個新鮮腳印。

  虎爪刀手們上前將他扶起,見武臨亭黑著一張臉、怒氣沖沖的模樣,也是不敢多言,只好跟著他返回了寨中。

  一路上,武臨亭抱怨著於星魁無禮的同時,又說著自己有多麼盡職盡責,哀嘆著忠肝義膽所託非人,響亮的嗓門幾乎令半個長虹寨都聽見,甚至蓋過了後方飛瀑的聲響。

  於星魁下手著實不輕,甚至打斷了武臨亭兩根肋骨,匆匆上過了傷藥、包紮好後,他正在屋中生著悶氣,立即就有一名長虹寨中的宿老前來探望。

  此人名為高弘德,是老寨主武元亨的結拜兄弟,已經年過花甲,生得一副癆病鬼般的瘦長面孔,顴骨高聳,頜下留著霜白的山羊鬍。他也是虎彝山中的老獵戶,尤其配得一手好草藥,曾經,寨內弟兄若是受了重傷,大多也是找他醫治。

  這幾年,高弘德已經不問世事,只在寨中隱居,今日卻忽然找上門來,令武臨亭意外之餘,心中也生出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在簡單查探了武臨亭的傷勢後,高弘德便坐在武臨亭的床前,神秘兮兮地道:「那位總瓢把子到底是信不過咱們寨子,就因為一頭不明來歷的猛虎,便無端端發怒,還把你打成這個樣子————」

  武臨亭面露不平之色,好半天才壓下心中怒火,生悶氣道:「那又能怎麼辦?龍王令在人家手裡,江南三十二寨都要聽他號令,何況那人還有一身過硬的武藝。」

  高弘德聽到這話,蒼老的臉上露出冷笑,目光看向窗外,渾然沒發覺身旁武臨亭的目光已經冰冷。

  「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若是呆在天風山,咱們自然拿他沒有辦法。可如今是在咱們虎岩峰的地盤,當然就有機會————藉機火併了他,順道把九日山墓園的財寶搬回山上,讓你來執掌龍王令,也做一回江南水寨的龍頭,豈不痛快?」

  「弘德叔,你不知道————」武臨亭有些心動的樣子,可還是嘆了一聲,垂頭喪氣道:「他的本事著實厲害,就算是咱們寨子裡的好手齊上,怕也不是對手————」

  「老寨主是不是沒告訴過你,咱們這山上有一處名叫虎冢的秘境?」高弘德似乎早有準備,捋著山羊鬍道:「臨亭,你只需想法子將他帶入虎冢,到時候,縱使他是天上的星君下凡,嘿嘿————此番也要折在虎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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