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那句「你說什麼？」在電梯裡迴蕩。
百里清藏在頭髮後的瞳孔縮了縮，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尷尬到想立刻毀滅世界。
自己怎麼就不小心脫口而出了呢。
現在陷入了她這一生最怕的局面：被陌生人注意到，被迫對話的場景。
「你心裡是不是在想，這人是個醜八怪、邋遢鬼、怎麼混進來的』……對吧？」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異常之低。『
齊雲沉默了兩秒。
「沒有啊。我為什麼要那麼想？」齊雲說，語氣很自然。
「我就是看你打扮有點特別。所以有點好奇。」
好奇？他只是好奇？不是嘲笑？不是嫌棄？
百里清的大腦卡殼了。
她準備了十八種「如果他說是就立刻動手」的方案，但沒準備「如果他否認該怎麼辦」的預案。
「你沒覺得……丑？」她聲音有點干。
「看不清臉啊。不過身材輪廓還行，就是有點瘦。你多久沒吃飯了？」
齊雲聳聳肩。
身材輪廓還行？？？
百里清猛地往後縮了縮，幾乎要嵌進電梯牆壁里。
他、他看身材了？！還評價了？！
「請不要看！」她聲音發顫，這次是真的有點慌了。
「好好好，不看。」齊雲從善如流地轉過頭，面對著電梯門。
「那你別殺我了行嗎？我還沒活夠。」
百里清：「……嗯。」
短暫的沉默。
電梯很快就要達到。
就在百里清以為這場噩夢即將結束時——
「叮。」
電梯突然卡住了。
燈光閃爍兩下。
齊云：「……？」
百里清：「……？！」
電梯裡的對講機傳來前台慌張的聲音：
「非、非常抱歉！電梯能源石系統能量耗盡，我們會全速完成更換！請兩位客人稍等片刻！」
齊雲嘆了口氣。
百里清則徹底僵住了。
電梯故障。
被困。
密閉空間。
和陌生人。
要等。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社恐的心臟上。
「片刻是多久？」齊雲對著電梯問道。
「大、大概十分鐘！很快的！不好意思，能源石能量徹底耗盡，我們將無法通……」
看起來已經能量已經徹底耗盡了。
十分鐘！！
百里清感覺呼吸困難。十分鐘，六百秒，她要和這個陌生男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大眼瞪小眼六百秒？！
齊雲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正抱著膝蓋蹲在角落，把臉死死埋進臂彎，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遇到天敵的刺蝟。
「……你沒事吧？」齊雲問。
「請別、別跟我說話……」悶悶的聲音從手臂下傳來，帶著顫音。
「行。」
齊雲也靠著牆坐下，閉目養神。
他其實有點累，剛才和夏冉那場「運動」消耗不小，現在困意上來了。
電梯裡只剩下輕微的聲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三分鐘後。
百里清偷偷從手臂縫隙里看了一眼。
他好像睡著了？呼吸均勻，頭微微垂著。
他睡了？在電梯故障的時候？
和陌生人在一起？他心這麼大嗎？！
但莫名的，她稍微鬆了口氣。
睡了就好，睡了就不用社交，不用對視，不用思考下一句該說什麼。
她慢慢抬起頭，透過頭髮縫隙打量齊雲。
長得……還行。
她客觀評價。
這樣的人一定不會看上我的。
不過他剛才說我「身材輪廓還行」……
他是不是在撩我？
不對，他接著問我多久沒吃飯，像是覺得我營養不良……
所以他到底什麼意思？
百里清的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析，這是她的職業病。
分析目標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微動作背後的意圖。
但分析來分析去，她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這人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沒有惡意，也沒有企圖。
這比「有惡意」更讓她慌。
因為有惡意的人，她知道怎麼處理殺了就行。
但這種「沒有惡意只是自然相處」的人，她完全不知道怎麼應對。
她的人生里，只有「目標」「僱主」「無關路人」三種分類，沒有「需要正常相處的普通人」這一項。
「唔……」
齊雲頭往旁邊再次睜開眼來，這地方果然睡不著。
百里清立刻又把臉埋回去。
齊雲看到身後蜷縮成一團的百里清，突然想到試著搭一下話吧。
說不定一會能套出點初之地中心區域的信息。
他故意用閒聊的語氣開口：
「你說……這電梯不會掉下去吧？」
百里清把臉埋得更深：「……」
「我聽說掉下去前，人會失重三秒。三秒能做什麼呢？」
百里清內心：「能殺十個人。還能給自己綁好安全繩。但我不想討論這個！」
「對了，你住頂層哪間？說不定我們鄰居。」
百里清：「……」
她開始用腳尖摳地板，試圖在柔軟地毯上摳出一個逃生通道
「我叫齊雲。你呢？」
沉默。
齊雲不放棄，繼續自言自語：
「一個人住酒店挺無聊的吧？我平時喜歡和女孩中深入交流，你呢？」
「頂層視野應該不錯，但晚上風大，你們房間和我們一樣嗎？」
「不知道這家酒店有沒有特色食物，對了，你喜歡甜食嗎？」
每一句都是社恐最怕的「沒話找話式社交」！
百里清終於崩潰了，從臂彎里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能不能……安靜十分鐘？」
齊云：「哦，抱歉。我只是有點緊張，說話能緩解焦慮。」
百里清內心：「你緩解了！我快窒息了！」
她深呼吸，試圖平復心情。
齊雲看著她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愣了兩秒，然後低低笑出聲。
這絕對是個社恐。
突然，整個電梯的燈光驟然全部熄滅。
「怎麼回事——」齊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電梯廂體劇烈地、像被巨獸搖晃般猛地一顫！
「啊！」
百里清短促地驚叫一聲。
在完全黑暗、失去視覺參考的瞬間，人體的平衡系統會徹底失效。
而剛剛齊雲的一陣話癆，讓身為頂級殺手同時社恐的她分散了注意力，沒有控制住身體向一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