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照進了龍泉酒店的天龍房。
百里清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她掙扎著從那張過於柔軟的大床上坐起身,凌亂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唔……」
她皺著眉,喚醒藍色熒幕,點開了那個閃著紅光的通訊界面。
私人信息頻道早已被塞爆。
「清姐!您醒了嗎?兄弟們都在龍泉酒店門口候著呢!從昨天早上等到現在了。」
「百里清大人,請問您何時能就位並制定前期計劃。」
「清姐,方便給個指示嗎?集結的弟兄們都等急了。」
「清姐姐~什麼時候下來嘛,人家腿都跪麻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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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的催促、請示、略帶惶恐的匯報。
百里清只看了一眼,就煩躁地關掉了界面。
「啊——麻煩死了……」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
什麼聯軍,什麼計劃,什麼天災……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接幾個看得順眼的暗殺單子,完成,拿錢,然後繼續一個人待著。
為什麼偏偏是她?
就因為她是「百里清」?
那個初之地賞金獵人榜單上,高懸榜首、從未失手的人?
早知道當初就該開更多的價錢,讓災禍的人知難而退的。
「唉……」
又是一聲長嘆,百里清終於認命般坐起身。
絲滑的緞面睡裙順著她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細膩的地板上,走到房間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百里清伸出手,慢慢將遮住臉頰的長髮撥開。
鏡中的少女,有著一張足以讓任何人失神的容顏。
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色。
百里清看著鏡中的自己,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鏡面,划過自己的眉眼。
「真的……好看嗎?」
那個傢伙是第一個說我好看的人,還能再見到他嗎?
沒有人回答。
百里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她重新將長發整理好,讓它們自然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對著鏡子,一字一句地低聲說道:
「你是第一殺手,百里清。」
「冷酷。」
「無情。」
很好,狀態找回來了。
做完這一切心理建設,她轉身,步履平穩而無聲地走向門口,推開房門,走向套房外的專屬電梯。
電梯緩緩下降。
密閉的金屬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百里清背靠著冰涼的電梯壁,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是在這個位置嗎?
手臂攬在腰間?
還有……那個位置,肩膀?胸膛?有點硬,但很……安心?
「那時候……就是這樣的……」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虛虛地環了一下自己的腰。
啊啊啊!我在想什麼啊!百里清你在幹什麼!你可是第一殺手!冷酷!無情!怎麼能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擁抱就……
她在心裡對自己咆哮,努力板起臉,試圖重新凝聚起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當隱隱約約的人聲傳來,百里清內心瘋狂吐槽:
「啊啊啊為什麼非要我帶隊啊!一群麻煩精!到時候乾脆全讓他們去當炮灰吸引火力好了!」
「我討厭人多!討厭社交!討厭指手畫腳!討厭一切計劃外的接觸!」
「好麻煩好麻煩好麻煩……」
內心的小劇場瘋狂刷屏,充滿了煩躁、抗拒和社恐發作般的抓狂。
但表面上,依舊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將百里清從內心風暴中拉回現實。
電梯微微一頓,門向兩側滑開。
一樓到了。
她瞬間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
重新變成那個冰冷、漠然、氣息晦澀的百里清。
……
龍泉酒店那氣派的大堂門外,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
粗略看去,足有數百之眾。
他們服裝各異,但大多帶著賞金殺手特有的剽悍,身上或多或少帶著血腥氣和煞氣。
此刻,這些人卻都單膝跪地,頭顱低垂,面向酒店大門的方向,姿態恭敬。
從昨天清晨跪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然而,總有不那愚蠢的存在。
跪在人群邊緣,一個體型魁梧的漢子,對旁邊一個相熟的同伴抱怨道:
「媽的……這個『百里清』架子也太大了吧?咱們從昨天早上天沒亮就跪在這兒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她到底來不來?耍我們玩呢?」
這話聲音雖小,但依舊被附近不少人聽了個真切。
瞬間,數十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了漢子身上!
那些目光的主人,無一不是手上沾滿鮮血、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牌賞金獵人。
「你他媽的想死別拖累我們!」
「清姐也是你能編排的?賞金獵人的頂點,懂什麼意思嗎?一個人,單槍匹馬殺出來的第一!」
「就是!清姐是你能議論的?平時你想跪著見她都沒這門路!」
「能在這裡跪著等清姐,是你小子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再敢對清姐不敬,不用清姐動手,老子現在就擰下你的腦袋當夜壺!」
「嘴巴放乾淨點,再聽見你囉嗦半個字,不用等清姐,老子現在就幫你把舌頭捋直了!」
漢子嚇得臉色發白,再不敢有半分怨言,連忙抬起手,啪啪給了自己兩個不輕不重的耳光,低聲道:
「我錯了,我掌嘴,我掌嘴……各位大哥息怒,是我嘴賤……」
就在這時,人群最前方,一個一直緊盯著酒店、方向的瘦小身影突然猛地一顫,用激動到發顫的語調低吼:
「動了!電梯動了!數字在變!清姐……清姐要下來了!!」
嗡——!
一種無形的、極度壓抑的激動和緊張感,瞬間瀰漫了整個跪拜的人群。
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道、帶著兜帽的纖細身影,步履平穩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