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名單膝跪地的兇徒，連大氣都不敢喘，頭顱低垂，視線死死盯著地面。
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勉強瞥見那一角緩緩移動的黑色衣擺。
百里清走到酒店門口，在台階上停下。
我該說什麼才對，啊，好煩。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秒，但對跪著的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知道，他們讓你們來協助我。」
「但我做事，從不需要與人合作。」
「你們這群垃圾，到時候，自行行動就好。」
廢物。
當眾被罵「廢物」，若是換作旁人，哪怕對方是某個大型部落的首領。
這些刀頭舔血、桀驁不馴的賞金獵人和部落頭目，恐怕早就炸鍋，甚至拔刀相向了。
但此刻，無人反駁，無人不滿，甚至無人敢露出絲毫怒色。
因為她是百里清。
單槍匹馬，登上賞金獵人頂點的傳奇。
相比起她，他們這些需要抱團取暖的賞金部落，不是廢物是什麼？
能被她評價一句，哪怕是「廢物」，似乎也……是一種「榮幸」？
「可是，清姐……」
就在這時，跪在最前方、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部落族長的男人，似乎覺得「自行行動」實在太過草率，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而，他的頭剛剛抬起不到十厘米——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將靈魂瞬間凍結的恐怖殺意，轟然降臨！將他徹底淹沒！
老陳的思維瞬間停滯，眼前視線突然一片漆黑！
他感覺自己被無數雙手扼住了喉嚨！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血液冷卻的味道！
「我允許你，抬頭了嗎？」
那清冷平靜的女聲再次響起，如同死神的低語！
「砰！」
他重重地將額頭砸回冰冷堅硬的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只能拼命將頭埋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台階上，百里清突然計上心頭。
於是，她用那依舊平穩無波的聲音說道：
「既然，你這麼想表現自己。」
「那麼，這些部落的總指揮，就由你來做。」
「啊？！」老陳猛地一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清姐！這、這萬萬不可！我、我何德何能，怎麼配指揮這次行動？我、我沒這個實力啊！」
他說的倒是實話。
這裡跪著的，哪個不是心狠手辣、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
讓他們聽一個實力並非頂尖、背後部落也不算最強的族長指揮？
開什麼玩笑！恐怕命令還沒出這個門，內部就先打起來了！
「解釋。」
百里清似乎對他的推辭有些不耐煩，聲音更冷了一分。
中年首領冷汗如雨，連忙解釋道：
「這裡的各位兄弟，都是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好手。我……我實力低微，根本鎮不住場子，讓我來指揮，恐怕會誤了大事！」
讓他指揮這群豺狼？不如直接殺了他。
台階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百里清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她面向了下面跪著的所有人說道：
「都聽清楚了。」
「從此刻起，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如果，你們誰有不服……」
她微微停頓，那籠罩全場的無形殺意，驟然增強了數倍！
「現在，可以提出來。」
鴉雀無聲。
和直接對「百里清」說不，然後當場去死有什麼區別？
無人應答。
所有人，包括那幾個狠角色，都深深地低垂著頭，用沉默表示了最徹底的服從。
「很好。」百里清似乎對這份沉默很滿意。
她重新轉向那個已經快要把自己埋進地里的族長：
「現在，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老陳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忙不迭地磕頭：
「沒、沒有了！謹遵清姐吩咐！我一定盡心盡力，協調各位兄弟，絕不辜負清姐信任！」
雖然他內心已經快哭出來了，這哪裡是信任，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嗯。」
百里清似乎完成了什麼不得不做的麻煩事，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停留，徑直轉身，走回了酒店。
直到那氣息徹底消散，
又過了足足好幾息的時間，跪在地上的人群，才齊齊鬆了口氣。
忽然，有人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還癱坐在地上老陳，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老陳！老陳！你剛剛抬頭了！看到清姐長什麼樣了嗎？！」
一個光頭大漢急切地問，眼中滿是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那可是百里清啊！
「對對對！老陳，快說說！清姐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樣，三頭六臂，青面獠牙？」另一個瘦子也湊過來，雖然語氣誇張，但眼中同樣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被稱為「老陳」的中年首領，被眾人圍在中間，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灼熱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他回想起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受，身體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看到？呵……」
「我抬起頭的那一刻……」
「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露出「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不愧是清姐……」有人低聲感嘆。
「連看都不讓看……這氣場，這實力……」
「老陳你能活著就不錯了……」
眾人議論紛紛，對「百里清」的神秘和強大，又有了新的認知。
而此刻，百里清已經躺在了床上。
嘴角正抑制不住地、揚起一個如釋重負的弧度。
「太好了……又推掉一份麻煩事……」
「嗯，接下來……先去『歸者部落』附近轉轉吧。『天災』……聽說是很厲害的自然系呢。真想快點見見她啊。」
「要不再在這裡等兩天，說不定他會回來，這一次一定要和他要個聯繫方式。」
「談戀愛嗎？如果他覺得我好看的話，應該願意和我談吧。」
「但是萬一他拒絕了怎麼辦，拒絕了的話，就殺了他，這樣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