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該死的錢

  書房內，威士忌的醇香與古巴高斯巴雪茄的辛辣相互交織，如同兩個正在試探彼此底線的男人。

  方辰星剛才那番關於「全球旅行類汽車真人秀」的宏大構想，簡直就像是在一灘死水中投下了一枚大石塊。克拉克森被這極具顛覆性的計劃撓到了心窩裡最癢的地方。這位在鏡頭前總是桀驁不馴的傳媒界巨頭，此刻眼底閃爍著猶如探險家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光芒。

  他甚至連指尖那根價值不菲、剛剛抽了沒幾口的心愛雪茄都顧不上了，隨手將它擱在純銅的菸灰缸邊緣。只見他猛地轉過身，笨拙地用他那雙寬大的手掌在橡木辦公桌抽屜里一陣翻找，終於拽出一個有些破舊的真皮鑲邊筆記本，又從筆筒里胡亂抽出一支萬寶龍鋼筆，直接半個身子伏在辦公桌沿上，開始筆走龍蛇地在紙上瘋狂地勾畫起來。

  「見鬼的BBC，見鬼的演播室規則……」大猩猩一邊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核心關鍵詞——「無規則」、「全球廢墟」、「二手車競速」，一邊頭也不抬地嘟囔著，「趁著我這顆被酒精麻痹的老腦瓜子現在還算清醒，我得趕緊把這些該死的、價值連城的關鍵信息給記錄下來！」

  狂草了幾行英文後，他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大猩猩緩緩抬起頭，那雙隱藏在花白眉毛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的上方，帶著七分審視、三分狡黠地盯住端坐在沙發上的方辰星。

  「方，我承認你確實是個罕見的天才。」克拉克森將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但是，作為一個在好萊塢名利場裡摸爬滾打的商人，你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把這個足以改變全球汽車節目格局的金點子，全盤托出給一個正處於失業邊緣、極其渴望翻身的英國老頭？你不怕我明天一早醒來，就拿著這些筆記，去敲開亞馬遜或者華納兄弟的大門，把這些理念連皮帶骨地全部抄走，讓你一毛錢都撈不到嗎？」

  面對這半真半假的威脅，方辰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他悠然地端起面前的水晶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液，喉結微動，隨後用胸有成竹的口吻回應道：

  「克拉克森先生，在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就是『創意』，而最昂貴的，是『將創意變現的資源整合能力』。既然我今晚敢在您的書房裡把這些全盤托出，就證明我已經為它做好了全套、您無法拒絕的資本準備。再者……」方辰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在這個充滿背叛的傳媒圈子裡，我雖然年輕，但我一向很願意相信您傑里米·克拉克森先生一直以來口口相傳的『良好口碑』。」

  聽到「良好口碑」這四個字，克拉克森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把鋼筆扔在桌上，摘下眼鏡，自嘲地大搖其頭，笑聲震得書房的玻璃都微微發顫：

  「哈哈哈哈！方，你確定你在來之前做好背調了嗎？在英倫三島的艦隊街，我這臭脾氣可是出了名的猶如茅坑裡的石頭。因為一份該死的、沒有加熱的牛排，我就能一拳打在製片人的臉上。我在那些BBC高管的眼裡，就是一個狂妄自大、隨時會引爆收視率災難的混蛋。你居然說我有什麼『好名聲』？你恐怕是找錯人了！」

  「正因為您足夠真性情，您對朋友和汽車的熱愛從不摻假，這才是我看重的基礎。」方辰星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收起此前的輕鬆，進入了極其專業的談判狀態，「但這只是一方面。克拉克森先生，剛才的藍圖聽起來很美好，但這完全還只是停留在我們大腦里的虛幻設想。如果我們真的要把它變成震撼全球的超級大片，我們面前至少橫亘著三座大山。」

  「洗耳恭聽。」克拉克森拉過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上。

  「第一座大山，是您那兩位形影不離的老夥計。」方辰星豎起右手的食指，眼神銳利，「理察和詹姆斯。要實現這個計劃，必須是你們三位同進退。但要從BBC那個龐大、安穩、且擁有著豐厚退休金的體制里完好無損地撤出來，甚至可能要背負違約的法律風險，這絕對不是一個小難題。畢竟，不是每個已經名利雙收的半老頭子，都願意放棄安逸的莊園生活，跟著您跑去非洲啃沙子、吃蟲子，繼續滿世界瘋狂折騰的。」

  「沒錯！」大猩猩幾乎沒有猶豫地重重點頭。他那布滿皺紋的眼角閃過一絲得意。顯然，作為三人組絕對的靈魂和阿爾法狼，他早就私下裡與其他兩人通過氣，甚至可能在來時的車上就已經打探過他們「誓死追隨」的意願了。

  對於這一點，他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看到大猩猩這副神態，方辰星便知道第一個問題已經解決。他不動聲色地豎起中指，繼續加碼：

  「第二，要實現全地球各地、涵蓋極地、沙漠、雨林等極端環境的拍攝計劃，我們急需一支成熟、專業、且命硬的攝影團隊。最致命的是，這支團隊不能是拍紀錄片或者拍電影的常規人馬，他們必須懂車！他們必須知道在時速百公里的漂移中機位該怎麼架，必須能在底盤碎裂的千鈞一髮之際捕捉到你們臉上的驚恐。這樣的專業團隊，在全球範圍內都屬於稀缺資源。」

  這一次，大猩猩並沒有出聲附和。他只是安靜地跨坐在椅子上，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抹猶如老狐狸般「笑而不語」的神秘表情。他直勾勾地盯著方辰星，挑了挑眉毛，只是用一個極其傲慢的手勢，示意方辰星接著往下說。

  方辰星瞬間讀懂了他眼神中暗藏的底牌。那是對當年跟著他一起打下《Top Gear》江山的製片人安迪·威爾曼以及那幫死忠幕後團隊的絕對自信。哪怕他被BBC開除，只要他振臂一呼，那幫下屬們絕對會連夜扛著攝像機集體出逃。

  「看來，這第二個聽起來無比棘手的問題，對您這位業界教父來說，也早就是囊中之物了。」方辰星會心一笑，直接豎起無名指，語氣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最能摧毀一切天才構想的怪物——錢、錢、還是該死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