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帶著資本獨有的冰冷現實感：
「克拉克森先生，您剛才在紙上畫得很爽。但您要知道，上百號人的跨國團隊要在全球各地飛來飛去，吃喝拉撒；各種沉重無比的隨行物資、特種補給車輛、以及好萊塢級別的阿萊（ARRI）拍攝器材的跨國託運與海關清關；更別提讓你們開著那些隨時會爆炸的破車去挑戰懸崖峭壁時，背後所需要支付給保險公司的天價保單，以及配備全天候待命的醫療直升機和武裝安保人員的費用……光是坐在這裡用腦子過一遍，就知道這筆預算絕對是天文數字，根本不是開玩笑的。這可不是BBC那種申請買個GoPro都要走三個月流程的窮酸作風能玩得轉的。」
聽到這番詳盡且殘酷的現實剖析，克拉克森臉上那種因為興奮而泛起的紅暈逐漸褪去，他嘴角的笑容也徹底收斂了起來。
他沉默了。
這個在鏡頭前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把把一直把玩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剛才的激情，有些頹然地朝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重重地靠了過去。
「你說得對，方。你他媽的一針見血。」大猩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盯著天花板上的復古吊燈，「這的確是我們面臨的首要、也是最絕望的難題。如果不解決這該死的資金缺口，我剛才在紙上寫的那些所謂的『偉大計劃』，不過是一個老瘋子在深夜裡的意淫，根本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重新探出身子，拿起剛才擱在菸灰缸邊緣的雪茄，重新點燃。深深地、放鬆地吸了兩大口，讓尼古丁再次撫平自己焦躁的神經。在藍色的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再次猶如鷹隼般鎖定了面前這位始終保持著優雅與鎮定的神奇年輕人。
「但是，就像你幾分鐘前剛剛對我吹噓的那樣，方。」克拉克森的語氣變得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既然你今晚敢單槍匹馬地坐在我的書房裡，不僅把計劃和盤托出，甚至連可能遇到的死局都幫我剖析得如此透徹……這證明，你這個來自好萊塢的資本新玩家，應該早就把解決這筆天文數字的籌碼，藏在你的西裝口袋裡了吧？」
方辰星面對這份咄咄逼人的質問，完全沒有拐彎抹角。他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直視著這位傳媒巨頭，給出了自己極度自信的答案：
「是的。至少在我個人的經商理念和好萊塢的資本運作邏輯中，能用美元解決的問題，就永遠不算難題。克拉克森先生，我的哲學很簡單：既然咱們自己幾個人湊不出烤麵包的錢，那就乾脆去找大塊的酵母，把這塊不起眼的麵包發酵，讓它膨脹成一個誘人的、塗滿奶油的三層大蛋糕。然後，拉那些真正有能力、有胃口的頂級資本入伙，大家一起分食。」
「拉人入伙？資本？」
克拉克森聽到這兩個詞，眉頭瞬間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本能的厭惡與警惕。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語氣嚴厲地反問道：
「方，如果你說的解決辦法就是去到處拉贊助、找投資人，那這和我們在外面大街上乞討有什麼區別？這樣不就又走進了死胡同，再次回到現在我和BBC之間那該死的僵局上了嗎！」
大猩猩越說越激動，甚至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你難道不懂嗎？拿了那些西裝革履的財閥的錢，就要受他們的指揮！今天他們會要求你在車門上貼上他們那惡俗的Logo，明天他們就會幹涉你的劇本，不讓你嘲笑法國車，後天他們甚至會塞一個毫無幽默感的白痴明星進節目裡當嘉賓！越多的人插手，劇組就會越亂，這檔節目還能像我們預定的那樣，保持它原汁原味的混蛋氣息和純粹的自由嗎？絕對不可能！」
面對克拉克森幾乎是指著鼻子爆發的抗拒，方辰星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那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滑動了幾下，點開了加密郵箱中的一份PDF文件。
然後，他才抬起頭，臉上掛著微笑，對正處於暴躁邊緣的克拉克森說道：
「克拉克森先生，您先別急著發火，看看這個。我之前可是動用了一些人脈關係，才拿到了這份外界不可能接觸到的內部帳單。我仔細參考並核算過，BBC在過去幾年裡，製作一集常規《Top Gear》的費用，極其摳門地被控制在均價50萬美元上下浮動。如果遇到偶爾幾次的大型特輯，比如你們去非洲或者北極，需要出國進行高強度的外景拍攝，這個數據才勉強算是有點參考性，費用大概會翻倍，頂天也就是在100萬美元出頭。」
聽到方辰星居然能報出如此精確到BBC節目組內部核心財務數據，克拉克森的瞳孔猛地一縮。畢竟，他是深度參與過《Top Gear》節目組整個大盤策劃與預算審批的靈魂人物，對於這些數據，他的心裡簡直再清楚不過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在虛張聲勢。
「非常準確的數據。甚至準確得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黑進了BBC財務總監的電腦。」克拉克森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防備，「但你跟我算這筆舊帳，到底想說明什麼？」
「說明資本的格局。」
方辰星「啪」的一聲關掉了手機屏幕，將其倒扣在玻璃茶几上，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
「既然我們摸清了底線，那接下來的事情，在數學的層面上就變得非常簡單粗暴了。克拉克森先生，我可以向您承諾，三個月之後，當您和您的團隊徹底解決完競業協議的麻煩，作為前期啟動資金，我個人可以直接向這個新項目注資五百萬美元的真金。如果剩下的缺口，你們三位常年霸占財富榜的老夥計如果能稍微掏一掏腰包，湊出三百萬美元……」
方辰星頓了頓，拋出極具誘惑力的炸彈：
「那麼，在這個全新的IP首季計劃中，我們只先拍五集。但是！我們將把原本BBC一百萬一集的特輯預算，直接放寬到單集一百六十萬，總預算高達八百萬美元的級別！你們可以用好萊塢拍商業大片的標準，去盡情地燒毀輪胎、炸毀汽車、租用飛機進行競速比賽！至於我個人……」
方辰星身體向後一靠，終於圖窮匕見，吐出了那句觸動核心利益的話：「我提供了最關鍵的創意雛形，以及絕大部分的資金和好萊塢的後期製作資源支持。作為回報，我只要求拿走這家新成立製作公司51%的控股權和分成……」
「NO！NO！NO！絕對不行！方！」
還沒等方辰星把話說完，剛才還坐在椅子上的克拉克森突然像一頭被踩到痛處的公牛般猛地站了起來，他巨大的身軀在書房的燈光下投下一片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大猩猩雙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引擎茶几上，將上面擺放的水晶杯震得嗡嗡作響。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絕不妥協的怒火，那股英國老牌騎士的固執與驕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想用八百萬美元買下我的靈魂？別做夢了，方！你剛才口口聲聲說理解我的痛苦，但你現在的條款，和BBC那幫企圖控制我的吸血鬼有什麼兩樣！51%的控股權意味著你擁有隨時否定我創意的一票否決權！我告訴你，如果在這檔屬於我們三個老傢伙的新節目裡，我不能獲得毫無爭議的絕對話語權與創作控制權……」
克拉克森猛地指向書房的大門，聲音如雷鳴般咆哮：
「那麼，今晚我們在吃飽喝足之後商談的這一切偉大構想，都他媽的將是一堆臭不可聞的狗屎！一文不值！白費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