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她和蕾飆車飆到一半,被山風一吹,那羅曼尼·康帝的後勁徹底發作了。蕾那個瘋子在自己的安排下,直接把車開到了他這棟小屋前,因為自己說這是最近的落腳點。
她憑著記憶在門墊下摸到了備用鑰匙,本想找個客房倒頭就睡,結果暈暈乎乎地就摸進了主臥,看到了睡得死沉的方辰星……然後,酒精放大了某些一直隱藏在潛意識裡的好奇與衝動,一切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發生了。
但作為女人的矜持,尤其是一向以高冷示人的劉一菲,她怎麼可能把這些心理歷程說出口?
她不自覺地轉過頭,像方辰星剛才那樣死死地盯著天花板,避開了他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半晌之後,她才用生硬、試圖用滿不在乎來掩飾內心慌亂的語氣,悠悠地開口道: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喝多酒,氣氛到了,你享受到了,我也覺得挺舒服。不就是這麼點破事嗎?管它什麼邏輯不邏輯的!」
方辰星看著她死鴨子嘴硬、明明心虛得連看都不敢看自己,卻偏要裝出一副海王般灑脫的模樣,簡直被氣笑了。
「你倒是豁達得讓我刮目相看。」方辰星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偽裝,「這種事情,在你的認知里,也是可以打個哈哈就能糊塗過去的嗎?」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她的尾巴,劉一菲的偽裝瞬間破防。她感到一種羞惱直衝天靈蓋,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胡亂地扯過一件散落在床尾的T恤衫套在身上,直接坐了起來。
「娘們兒唧唧的,你怎麼比女人還囉嗦!」劉一菲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光著腳踩在地毯上,一邊把散亂的頭髮胡亂往腦後一撩,一邊掩飾性地大聲說道,「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汗,難受死了!我要去浴室沖個澡,你給我閉上眼睛,別偷看!」
方辰星沒好氣地對她翻個大大的白眼,非但沒閉眼,反而半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就這麼肆無忌憚地盯著她那因為緊張和腿軟而走得一扭一扭的背影。
「喂,劉一菲。我得提醒你一下一個殘酷的現實。」方辰星在她即將跨入浴室門的時候,涼涼地開口補刀,「這可是我的家。我鎖好了門,舒舒服服地睡在自己的床上,我招誰惹誰了天降這麼一口大鍋?你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但我倒是很期待,幾個小時天亮之後,你拖著這副鬼樣子回到劇組,你要怎麼面對那位一向對你管教嚴格的媽媽的盤問?」
提到「媽媽」這兩個字,劉一菲的腳步在浴室門口停頓了一下。原本就因為宿醉和劇烈運動而有些暈眩的大腦,此刻更像是被針扎了一下,隱隱作痛。
但在這場關於面子的較量中,她絕不能在方辰星面前服軟。
劉一菲沒有回頭,只是極其傲嬌地冷哼了一聲,然後動作瀟灑地反手在背後,衝著方辰星比了一個大大的、符合她暴躁脾氣的中指。
「砰!」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關上,緊接著傳來了水流的嘩嘩聲。
方辰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伸手拿過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亮了屏幕。
刺眼的白光亮起,屏幕上顯示的案發時間:凌晨四點十分。
「真是一個要命的夜晚。」方辰星嘟囔一句,隨即將手機扔在一旁,聽著浴室里的水聲,陷入了對接下來劇組生活將如何雞飛狗跳的深深憂慮中。
……
幾個小時後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穿透湖邊小屋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投射在大床上。
上午快九點時。早就洗漱完畢、甚至已經喝完了一杯黑咖啡的方辰星,帶著一身清爽的氣息走進了主臥。他看著床上那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巨大的蠶蛹、毫無動靜的女人,無情地伸出手,拍了拍那團被子。
「喂,我說劉大小姐。雖然今天劇組通告單上你是下午的戲份,但現在也已經九點了。你該起床洗漱準備出發了。」方辰星的聲音里透著理性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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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別吵……」被子裡傳來一聲痛苦且含糊的呻吟,緊接著,那團蠶蛹蠕動了一下,「讓我再眯一小會兒吧……我的頭要炸了……」
說完,劉一菲直接把被子拉過頭頂,像一隻拒絕面對現實的鴕鳥一樣,極度不耐煩地縮進了最深處。
看著她這賴床耍賴的模樣,方辰星毫不退讓,直接使出殺手鐧。
「半個小時前你就是用這句話來敷衍我的。」方辰星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被子,語氣里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味,「我話說在前面,不管你起不起,我這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得先開車去片場了。」
他快速而清晰地下達著指令:
「廚房的冰箱裡只剩下半桶牛奶和兩個芒果,自己想辦法解決早餐。你昨晚穿的那些衣服,我已經洗乾淨放在烘乾機裡面,應該已經烘乾了。你給我起床穿好衣服,然後自己打個Uber去片場。」
聽到方辰星居然要殘忍地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個荒郊野外打車,被子裡的劉一菲氣得牙痒痒。但宿醉的頭痛和渾身的酸痛讓她根本沒有力氣爬起來和他吵架。
幾秒鐘後,被子裡終於傳來一道極其微弱、帶著委屈與悶悶不樂的鼻音回答:
「知道了……你個拔x無情的王八蛋……」
方辰星聽到這句極其小聲的咒罵,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決定當做沒聽見,轉身走出臥室,只留下一個清早的湖畔,和那個還在被窩裡與宿醉做著殊死搏鬥的好萊塢女星。
加利福尼亞的烈日毫無遮攔地灑在白沙灘上,泛起一陣陣刺眼白光。海灘片場外圍,海浪拍打著礁石,伴隨著劇組工作人員搬運軌道的吆喝聲,顯得喧囂而燥熱。
一輛GT350緩緩駛入片場辦公室前的專用車位。
方辰星熄了火,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那場荒唐而瘋狂的「意外」讓他的睡眠嚴重不足,此刻腦子裡還殘留著微痛感。然而,當他剛推開車門,左腳還沒落地時,一道熟悉而冰冷的身影就已經宛如幽靈般佇立在車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