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像是懸掛在半空的巨大烤爐,將整個聖莫尼卡海灘的白沙烘烤得滾燙。海風不僅沒有帶來涼意,反而捲起陣陣裹挾著咸腥味的熱浪,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直到劇組的午餐盒飯都已經發完了一輪,一輛黑色的車才緩緩駛入片場。
劉一菲今天可謂是「姍姍來遲」。車門剛一拉開,她就像躲避鎂光燈一樣,迅速壓低頭上那頂巨大的寬檐草帽,臉上還戴著個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踩著一雙平底鞋,步履匆匆地直奔方辰星那間由重型貨櫃改造而成的製片人辦公室。
「砰」的一聲,隔音門被關上。
門外足以將人烤化的熱浪被瞬間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辦公室內全功率運轉的中央空調吹出的強勁冷氣。
「呼~真是要了命了!」
劉一菲長長地舒了一口,也顧不上什麼大明星的儀態,一把扯下頭上的草帽和口罩隨手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那張原本白皙的臉上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嘴裡還不可控制地連著打了兩個毫無形象的呵欠。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辦公室角落的那個雙開門嵌入式冰箱前,拉開門,在一堆名貴的礦泉水和香檳里翻找了一下,最終挑出了一瓶巴黎水(Perrier)碳酸氣泡水。
「嗤、咔噠!」
伴隨著瓶蓋擰開,一股氣泡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這加州的天氣簡直熱得離譜,海邊怎麼連一點風都沒有,溫度高得像個蒸籠一樣。」劉一菲一邊抱怨著,一邊仰起修長的天鵝頸,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小半瓶冰鎮氣泡水,仿佛只有這種冰冷的碳酸刺激,才能稍微緩解一下她渾身上下那種如同被卡車碾壓過的酸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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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寬大的沙發前,有些虛弱地跌坐進去,將冰涼的玻璃瓶貼在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上。
辦公桌後,方辰星整個人陷在老闆椅里,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他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眼睛始終盯著面前那兩台巨大的蘋果顯示器,連頭都沒有抬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留情的理科生式嘲諷:
「劉大小姐,你初中物理根本就沒及格過吧?海水的比熱容大,吸收太陽輻射熱量的能力強。正午時分,沙灘的比熱容小,升溫極快,自然會形成海陸風熱力環流,你覺得熱難道不是常識嗎?」
「閉嘴!少在我面前賣弄你那些無聊的冷知識了。」
劉一菲被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把手裡那瓶巴黎水重重地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還有些張牙舞爪的大妞氣勢,在沉默了幾秒鐘後,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她身體前傾,雙手有些焦躁地揉搓著自己的膝蓋,眉宇間浮現出濃重的擔憂與心虛,壓低了聲音說道:
「喂,方辰星,你別敲鍵盤了!我跟你說正經的……今天早上在你那個破屋子裡醒來後,魂都快嚇飛了。我在打車來片場的路上,連早餐都沒吃,特意讓司機先去了一趟比弗利的商場,買了一瓶濃烈的Tom Ford香水,在自己身上死命地噴了幾下!」
說到這裡,劉一菲頓了頓,似乎又想到什麼,趕緊補充道:「對了,那瓶沒用完的香水,我還扔在你那輛野馬跑車的尾箱凹槽里了。你待會兒記得收好,別當垃圾給我扔掉,那可是限量版的,貴得很呢!」
方辰星敲擊鍵盤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鏡片上方,用極其玩味、看好戲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沙發上那猶如驚弓之鳥的女明星。
「你大早上的折騰這麼一圈,只是為了用香水味去掩蓋什麼?」方辰星明知故問,「劉一菲,你是不是腦子昨晚被酒精燒壞了?你在我那兒時,不僅自己去浴室沖熱水澡,就連你昨晚穿的那套衣服,我也好心幫你放進帶有除味殺菌功能的烘乾機里處理過。你身上哪裡還有什麼不該有的味道?」
方辰星停頓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語氣里的嘲弄意味瞬間拉滿:「怎麼?現在天亮,知道害怕了?開始擔心你媽那雷達般的鼻子聞出什麼端倪?我倒是很好奇,昨晚上那個雙手死死摟著我的脖子不放手,還叫囂著『誰怕誰』的女中豪傑,到底是哪個平行時空的你?」
「你……你給我閉嘴!不許再提昨晚的事!」
這句話猶如精準制導,瞬間擊中劉一菲內心薄弱的防線。一想到昨晚自己那可以說是「放浪形骸」、「不知羞恥」的瘋狂舉動,甚至還主動挑釁對方,劉一菲那張俏臉,肉眼可見地從耳根處一路紅到了脖頸。
那種羞恥感和懊惱瞬間淹沒了她。在方辰星這赤裸裸、毫無顧忌的言語調戲下,她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擊。
「不可理喻的混蛋!」
劉一菲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起自己那價值不菲的愛馬仕鉑金包,甚至連桌上的那瓶氣泡水都顧不上拿,踩著平底鞋,落荒而逃般地朝辦公室的大門快步走去。
當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才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方辰星一眼,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一般,強撐著氣場說道:「我不跟你在這兒浪費時間,我去找媽媽了,下午還要對劇本呢!」
說完,她用力拉開門,逃命似的衝進了外面的熱浪中。
看著那扇被重新關上的門,方辰星啞然失笑。他摘下眼鏡,這女人的性格還真是個奇妙的混合體,熒幕上的高冷仙氣,私底下的暴躁傲嬌,以及床上的狂野,揉捏在一起,倒也不算無趣。
而此時,順著劉一菲剛才那句「去找媽媽了」的話茬,方辰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上午時分,自己用連哄帶騙的強硬手段,逼著那位風韻猶存、掌控欲極強的劉小莉女士,答應下午換上復古高叉泳衣去拍火辣寫真的場景。
一想到那位平時端莊優雅的貴婦人,即將在鏡頭前展露她一直試圖隱藏的曲線與風情,方辰星的小腹深處,竟然隱隱升起了一絲微妙且背德的異動感。
「這對母女,還真是個要命的組合。」
方辰星暗自嘀咕一句,用力搖了搖頭,強行將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帶顏色畫面驅散。他重新戴上防藍光眼鏡,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電腦屏幕上,那些來自好萊塢各大特效公司和投資方的密密麻麻英文郵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