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斬釘截鐵的拒絕，方辰星的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失落。
他在內心暗道著可惜。
這真是一塊眼睜睜看著卻吃不到嘴裡的肥肉。如果今天能在這個房間裡，說動馬斯克這位實控人點頭放行，自己明天就可以拿著這個承諾，去找那位韓國通用的金範昌老闆。三方只要一簽訂合作備忘錄，自己光是作為中間的資源整合者和股東，接下來什麼都不用干，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半山別墅里等收錢就行了。那將是一筆足以在華爾街引起地震的天價利潤。
方辰星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強行推進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自己目前雖然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已經掏出了真金白銀，確實算得上是超級工廠的重量級股東了。但馬斯克不僅是創始人，更是這個品牌的靈魂。如果因為急於開拓亞洲市場這種事，自己聯合其他投資人，強行把議題拿到股東大會上去表決討論……
不僅通過的概率非常小，因為矽谷的投資人更看重本土的基本盤；更要命的是，這會徹底激怒馬斯克，導致兩人關係的破裂。對於一個極度依賴創始人個人魅力的科技企業來說，如果創始人撂挑子，那自己手裡的股份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殺雞取卵的事，方辰星這種頂尖獵手是絕對不會幹的。
僅僅在十秒鐘之內，方辰星就完成了複雜的利益權衡，並且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戰略性撤退。
「行吧，埃隆，你說得也很有道理。」方辰星臉上的緊繃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包容性和理解的溫和笑容。他主動拿起酒杯，向馬斯克示意了一下，「飯要一口一口吃。目前來說，頂住壓力把車順利量產出來，讓這個新品牌在美國本土打響第一炮，讓消費者先接受這種顛覆性的新事物，才是所有戰略的基石。我尊重你的決定。」
方辰星選擇暫時妥協，他深知正值新車量產下線這種生死攸關的前夕，絕對不能讓這位首席設計師兼掌舵人分心。
他補充道：「如果有我能幫忙疏通的環節，或者資金上遇到了過不去的坎，請隨時吩咐，我可是你堅定的盟友。」
聽到方辰星沒有繼續咄咄逼人地施壓，反而給予如此大度的理解和支持，馬斯克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明顯露出高興的神色。
那種因為被資本逼迫而產生的防備感蕩然無存。他激動地向前探出身子，伸出那雙常年握著扳手和鍵盤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方辰星的大腿。
「方！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馬斯克的聲音里透著股如釋重負的狂喜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相信我，只要我們熬過眼前的產能地獄！等它真正有了名氣，賺回更多的錢，讓公司進入一個良性的循環，獲得更多資金的支持去疊代技術……它最後一定會成為不可替代、未來科技的終極代言品！」
馬斯克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屬於他的時代：「就像當年的蘋果顛覆手機行業一樣，我們要讓底特律和斯圖加特的那些老古董明白，汽車，將從我們手裡重新被定義！」
「一定會的，我對此深信不疑。」方辰星端起酒杯，由衷地認同並附和著。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急於求成的資本家，而是一個與天才並肩同行的見證者。
「叮~」
兩個晶瑩剔透的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似乎是在為一段即將改變人類出行歷史的偉大征程提前慶功。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們整理一下微微起皺的西裝，推開那扇橡木門，笑著走回了晚宴大廳。
此時，這場絕密的政商聯合晚宴已經進入後半段。大廳里原本擁擠的人流稍微少了一些，幾位年事已高的大佬已經提前在保鏢的護送下離場。
大廳中央的空地上，一支小型的爵士樂隊正在演奏著慵懶而曖昧的曲調，少部分帶著女伴的貴賓正隨著音樂在舞池中輕輕搖曳。而宴會廳四周那些奢華的羅馬柱旁和卡座里，剩下的人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這些平日裡在新聞里不苟言笑的政客和華爾街大亨們，此刻正端著盛滿高級香檳的酒杯，眼神猶如雷達般在人群中尋找著各自的目標。他們或是勾肩搭背地開懷大笑，掩飾著生意場上的交鋒；或是湊在一起小聲附耳，在看似漫不經心的談笑間，完成著一筆筆足以影響數萬人飯碗的利益交換。
在這個紙醉金迷、充滿算計的名利場裡，沒有人知道，剛才在那間不起眼的休息室里，兩個人已經悄然描繪出足以顛覆汽車工業格局的未來。
晚宴大廳里的氣氛正值高潮，悠揚的爵士樂與水晶高腳杯碰撞的清脆聲交織在一起，滿是政客們虛偽寒暄的味道。
方辰星端著酒，旁觀著舞池中央那些衣香鬢影。他的目光在大廳里快速掃視一圈，加上今晚最具價值的獵物——馬斯克和韓國通用的金範昌都已經達成初步的意向後，便對這場充斥著官僚氣息的作秀失去了興趣。
毫不留戀地將酒杯隨手擱在旁邊的侍者托盤裡，轉身，從容地走出那扇雕花宴會廳大門。
門外，長長的走廊鋪著消音的地毯。方辰星走出來，就看到不遠處的休息區里，金宣正端坐在單人沙發上。
她沒有玩手機，也沒有顯出任何疲態，脊背挺得筆直，如隨時在待命。
看到方辰星走出來，金宣立刻站起身，迎上前半步，神色間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微微低頭：「方社長，您的行程結束了嗎？」
「暫時沒我什麼事了。」方辰星扯了扯勒得有些緊的領帶，呼出一口氣，「走吧，金女士，帶我回酒店休息。這裡的空氣太悶，熏得我頭疼。」
兩人並肩走向VIP專屬電梯。隨著轎廂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電梯開始平穩地向上層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