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尖對著宋振坤的眉心,赤金色的龍血火焰烤得空氣都在抖。
宋振坤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活了五十七年,在東海軍區說一不二二十多年,什麼時候被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拿槍指過腦門?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輕舉妄動。
頭頂四頭武聖異獸的威壓疊在一起,身前還站著一個北境大將軍。
真打起來,東海軍區這幾千號人填進去都不夠看的。
周徹把重型戰刀從地上拔了出來,扛在肩膀上,朝宋振坤走了兩步。
「宋老頭,我再說一遍,動老子的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宋振坤的太陽穴跳了好幾下。
雙方僵在那裡,沒人敢先動手。
就在這時候。
一道聲音從天際炸了下來。
「都給我住手!」
五個字。
聲音不算大,但每一個字蘊含的威壓震得在場眾人不敢輕舉妄動。
林峰的手腕一沉。
不是他想放下槍,是身體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量壓了一下。
武聖異獸的咆哮聲停了。
四頭聖獸齊齊低下了頭。
周徹扛著戰刀的胳膊也沉了半寸,他皺了皺眉,回頭朝天上看。
空間扭曲了一瞬。
一個人憑空出現在兩軍對峙的正中間。
外貌並不出眾,但他往那兒一站,整個南海城的天都矮了三分。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變粗了。
不是緊張,是他身上溢出來的氣場在擠壓著所有人的肺。
段鴻遠。
龍國軍方總參謀長。
武帝。
宋振坤的膝蓋彎了一下,硬撐著沒跪。
他趕緊迎了上去,聲音拔高了三分。
「段參謀長!林峰在東海軍區轄區內屠殺平民,重傷我麾下少將趙雷,公然對抗軍方部署!此等無法無天之徒,必須當場緝拿嚴懲!」
宋振坤咬著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顧家是東海軍區註冊在案的軍需供應商,按照軍方條例第三十七條,軍需供應方受軍方保護。他林峰一個少尉,憑什麼屠人滿門?」
段鴻遠站在原地,兩隻手揣在大衣兜里,沒搭理他。
老頭子轉了轉脖子,先朝周徹那邊瞟了一眼。
周徹咧嘴笑了笑,把戰刀收了回去,退了兩步,意思很明確。
老大來了,我靠邊站。
段鴻遠又看了看頭頂的四頭武聖異獸。
公孫淵在龜蛇背上微微躬身,算是行了個禮。
段鴻遠這才把視線挪到宋振坤臉上。
「老宋。」
「在。」
「顧家花一百億買兇,雇天星閣銀牌殺手暗殺我軍方現役少尉。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宋振坤的話卡在嗓子裡。
「白鶴宗出陣法配合,絕念大陣專門針對精神念師,這布局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出來的。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宋振坤的臉開始發白。
「情報顯示,這次暗殺行動的資金有一部分走的是東海軍區的軍需結算通道。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宋振坤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這不可能,我完全不知情!」
段鴻遠把手從兜里掏出來,指向宋振坤。
「知不知情回頭查。但有一條,一個花一百億買我軍方少尉腦袋的世家,你跟我說他是軍需供應商,受軍方保護?」
段鴻遠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把宋振坤往角落裡逼。
「你是替他說話呢,還是替他收屍?」
宋振坤張了張嘴,沒憋出字來。
趴在宋振坤腳邊的顧衍聽到「回頭查」這些字眼,渾身一松。
活了。
只要不死在今天,進了軍事法庭,以白家的關係網,最多判個流放。
流放三五年出來,東山再起不是沒可能。
顧衍縮在宋振坤身後,整張臉還掛著淚,但一雙老眼珠子轉得飛快。
他偷偷抬頭,隔著人縫瞄了林峰一眼。
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但那口型林峰看得一清二楚。
挑釁,十足的挑釁。
段鴻遠轉過身,朝林峰看了過來。
老頭子的表情很複雜。
有欣賞,有頭疼,還有一絲隱隱的無奈。
他朝林峰微微擺了擺手。
意思很清楚,見好就收,大局為重。
林峰讀懂了。
他也讀懂了顧衍的唇語。
他看著那張躲在宋振坤背後的老臉。
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眼珠子裡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大局?
林峰握緊了龍血赤金槍。
「段參謀長,您說的大局我懂。」
段鴻遠微微頷首。
「但是。」
林峰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但,花一百億買我命的人,沒有資格活過今天!」
段鴻遠的眉頭動了。
宋振坤猛地回頭。
顧衍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林峰暴起。
腳下的地面直接塌了半米。
《大荒伏龍式》第三式,大荒隕星!
一千三百斤的龍血赤金槍被他單臂掄起,槍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赤金色的槍罡脫體而出,帶著龍血火焰的熾熱尾跡,不走直線,繞了一個半弧。
宋振坤想攔。
他的手剛抬起來。
段鴻遠身上的武帝氣場波動了一下。
就一下。
宋振坤的動作硬生生頓了半拍。
半拍。
夠了。
槍罡從宋振坤的肩膀旁邊擦過去,沒碰到他一根頭髮。
但擦過去之後,繼續往前。
噗嗤!
顧衍的胸膛被槍罡貫穿了。
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往後飛,砰地一聲釘在了三十米外的一根柱子上。
龍血火焰從胸口的傷口往外蔓延。
顧衍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大的窟窿,嘴巴張著,想喊,喊不出來。
火焰燒上了脖子。
三秒。
整個人從內到外燒成了一團火。
那張剛才還在得意的老臉,在火光中扭曲、焦黑。
五秒後,只剩一具焦炭的屍體。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幾千號東海軍區的士兵,眼睜睜看著一個武聖五段的副司令身邊的人被當面捅死燒成灰。
宋振坤的身體在發抖。
不全是憤怒。
有一半是後怕,那道槍罡從他肩膀旁邊過去的時候,龍血火焰烤焦了他的衣角。
那神秘的火焰,竟讓自己感受到了一絲心悸。
「林峰!」
宋振坤轉過身,滿臉漲得發紫。
「你竟敢當著本將軍的面殺人?!」
林峰一步上前,把龍血赤金槍抽了回來。
槍尖上還燒著火,血水和灰渣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甩了一下槍頭,液體飛濺出去,落在宋振坤腳前的地面上,滋滋冒煙。
林峰扛著槍,死盯著對方。
「我不僅當著你的面殺他,你再多一句廢話,我連你一起砍。」
宋振坤的雙手緊握。
武聖五段的氣血在體內翻湧,殺意幾乎要從毛孔里溢出來。
段鴻遠咳了一聲。
不重,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宋振坤的氣血回落了三分。
他盯著林峰,牙根咬得咯吱響,一個字一個字從嘴縫裡擠出來。
「好。好。好。段參謀長,您看到了。這就是您北境培養出來的兵。當著總參謀長的面,殺人,威脅將官。」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筆帳,東海軍區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