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氣息他一直在盯著。
領頭的武聖七段，後面幾人的波動參差不齊，武聖三段到五段都有。
衝著他來的。
林峰沒慌，把飛刀清點了一下。
然後那幾道氣息的移動軌跡變了。
速度在降。
停在了距他大概四公里外的一片地帶。
林峰的精神力貼著地面推過去，把那些人的狀態掃了一遍。
領頭那人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攥著一部通訊器，正在跟什麼人通話。
氣血在劇烈波動，心跳加快，呼吸變淺。
這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四公里外。
趙天鴻握著通訊器的手不由得顫抖。
族中情報網傳來消息。
他身邊的副手湊過來，壓著嗓子開口。
「家主，我剛查了這個林峰的底細。」
「說。」
「全國大比冠軍。京城白家滅門。東海軍區副司令宋振坤，武聖五段，當眾斬首。」
趙天鴻的呼吸停了一拍。
副手還在繼續。
「段鴻遠帶他去的京城，白庸啟動了血海浮屠陣，三千人血祭，半步武帝。也死了。」
趙天鴻的腿彎了一下。
他扶住了旁邊護衛的肩膀，才沒栽倒。
滅白家滿門。
白庸。
半步武帝。
他趙天鴻才武聖七段。
「家主......」副手看著他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還追嗎？」
趙天鴻站在那，半天沒吭聲。
風從荒原上刮過來，吹得他的衣擺在抖。
「把我的兵器卸了。」
副手愣住。
「全卸。刀、暗器、護甲，全摘下來。」
趙天鴻的手已經在解腰帶上的刀鞘了。
「再把那身戰衣換掉，換素衣。」
八個護衛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吭聲。
趙天鴻回頭掃了他們一圈。
「聯繫族裡，把金庫的鑰匙送過來。還有，去庫房調一份賠禮。」
他咬了咬後槽牙。
「重的，越重越好。」
副手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去辦了。
隨即，趙天鴻換了一身灰白素衣。
腰間空蕩蕩的，一件兵器都沒有。
護衛全部卸了武裝。
趙天鴻看了看天色，深吸了一口氣。
「走。」
他們調轉方向，朝林峰的位置過去。
速度放得很慢，氣血收束到了最低限度。
————
林峰坐在地龍背上，一條腿垂著。
精神力把趙天鴻一行人的動向看得清清楚楚。
卸了兵器，換了衣服，收了氣血。
不理解眾人的莫名行為。
他沒動，就坐著等。
地龍趴在碎石地面上，尾巴懶洋洋地掃了兩下。
凶鷲收了翅膀，蹲在地龍的脊背上打瞌睡。
五分鐘後。
眾人出現在視野里。
趙天鴻走在最前面。
五十來歲，身材高瘦，兩鬢斑白。
素衣在風裡飄著，手裡提著一個木匣。
他在五十米外停下了。
護衛散在他身後，臉色不太好看。
地龍的獸威壓下來，有兩個武聖三段的腿在哆嗦。
趙天鴻往前走了三步。
然後膝蓋彎了。
咚。
雙膝砸在碎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響。
「趙家趙天鴻，給林少尉賠罪。」
他身後護衛們的表情都變了。
趙家家主。
武聖七段，西北三大世家之首，經營多年的老字號。
跪了。
林峰從龍背上跳下來。
他走到趙天鴻面前，停住。
沒說話。
低頭看著他。
趙天鴻的額頭開始冒汗，素衣的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趙天鴻的膝蓋在碎石上跪得發疼，腰板撐了兩次，又軟了回去。
「你派人來搶我的東西。」
趙天鴻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是趙某管教不嚴，不知道是林少尉......」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搶？」
趙天鴻的話被截斷了。
「換個普通武者，換個剛從秘境出來的小隊，你們趙家就搶得心安理得？」
趙天鴻張了張嘴。
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答案是對。
趙家在西北幹了六十年，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荒原上但凡有人從秘境裡帶著東西出來，趙家的人總能在半路上截一道。
這套路他們玩了幾十年，死在這套路下面的武者少說近萬人。
今天輪到自己的人被清了，才知道怕了。
林峰蹲了下來，跟趙天鴻平視。
「東瀛的人，跟你有關係嗎？」
趙天鴻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沒有！趙家跟東瀛沒有任何往來！」
他的嗓子在發顫。
「我們就是......就是看到有人進了荒原深處，想截一把。跟東瀛的人沒有半點關係！」
林峰的精神力貼上去，掃了一遍。
氣血波動穩定，沒有說謊時特有的紊亂跡象。
瞳孔正常，呼吸雖然急促，但節奏沒亂。
沒撒謊。
純粹的地頭蛇行為，看到肥羊過路，習慣性地撲上去咬一口。
跟東瀛無關。
林峰站起來。
「趙家在西北經營六十年，家底不薄吧。」
趙天鴻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賠禮清單我帶來了......」他把手裡的木匣往前遞。
「不夠。」
林峰看都沒看，突出兩字。
趙天鴻的手停在半空中。
趙天鴻咬了咬牙，把木匣放在地上。
「林少尉開價。」
「趙家三成產業。礦脈、商鋪、藥田，我來挑。」
趙天鴻的臉抽搐了。
三成。
趙家的積累，大大小小的產業加起來幾百億。
三成就是上百億。
他身後的副手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剛動了一下。
趙天鴻抬手攔住了他。
討價還價的前提是雙方勢均力敵。
眼前這個人滅了白家滿門，殺了半步武帝。
自己一個武聖七段，有什麼資格還價？
「行。」
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峰點了下頭。
「三天之內，產業清單送到御獸聯盟總壇。」林峰把手背在身後，「逾期不到，我親自來取。」
趙天鴻點了點頭。
動作很小。
林峰轉身走回去，翻身上了地龍。
地龍四爪發力，身形彈了出去。
荒原上捲起一道塵土。
趙天鴻跪在原地，沒有站起來。
過了半分鐘，副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伸手想扶他。
趙天鴻拍開了他的手。
「回去。」
副手低聲開口：「家主，三成產業......」
「給。」
「可是......」
「你想去跟他講價？」趙天鴻回頭看了他一眼。
副手閉嘴了。
趙天鴻抬起左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通知族裡所有人。從今天起，趙家在荒原上的截殺隊，全部撤回。」
「全部？」
「全部。」
趙天鴻轉身朝東南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以後碰到北境的人，繞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