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在嚎。
那聲靈魂嘶吼橫掃百萬里虛空，餘波傳到第十二艦隊殘餘的八艘戰艦上時，又有數十名成員口鼻溢血，昏死過去。
金甲劍聖握著劍，一步沒動。
他不知道如何插手。
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死死釘在萬公里級巨眼的瞳孔正中央，紫金色的吞噬漩渦從傷口內部不斷擴大。
綠血染了林峰滿頭滿臉，他連擦都沒擦一下。
趙老權杖拄在虛空中，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活了一千七百多年，見過天才，見過妖孽，見過百年一遇的絕世之姿。
「它要跑了。」劍聖忽然開口。
趙老回過神。
巨眼的掙扎方式正在改變。
它開始收縮，一整顆萬公里級的眼球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急劇縮小。
瞳孔邊緣的虹膜組織大片大片地崩裂脫落。
它在自殘。
主動切割自身軀體，放棄被吞噬法則侵蝕的區域，保留核心神魂遁逃。
這是深淵高維生命的本能。
壁虎斷尾。
「想跑？」
林峰感受到戟刃周圍的組織在鬆動，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鬆開左手，五指在虛空中急速掐動。
暗金骨梭從四面八方飛回，全部順著萬劫天戟刺入的傷口，一頭扎進了巨眼內部。
萬劫逆命陣，在體內鋪開。
三息之內，一張密不透風的法則之網在巨眼體內成形。
所有逃生路線，封死。
巨眼的收縮戛然而止。
那顆渾濁的灰白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屬於低等生物才會有的情緒。
恐懼。
靈魂傳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了高高在上的蔑視，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暴怒。
「放開！你這該死的爬蟲！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吞噬不朽之源會讓你的靈魂......」
「廢話真多。」
林峰右手猛地擰轉戟柄。
戟刃在巨眼瞳孔深處絞動，撕開一道十米長的裂口。
更多的綠色血液噴涌而出，紫金漩渦趁勢灌入。
吞噬功率，拉滿。
系統面板上，一行數據在瘋狂跳動。
【吞噬進度：23%......31%......44%......】
巨眼龐大如海的不朽本源正在被強制剝離。
那顆萬公里級的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從萬公里，縮到八千公里。
六千。
四千。
虹膜上的血管一根接一根炸裂，深淵本源從裂口中蒸騰而出，被紫金漩渦一絲不漏地吞下。
與此同時，林峰的身體也在承受著恐怖的反噬。
不朽六階的本源濃度遠超他的承載極限，暗金色的血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
萬劫天戟的戟身上，第二道不朽戟紋的輪廓越來越實，血色光芒與第一道戟紋交相輝映。
帝國軍部指揮中心。
「巨眼本源跌破不朽五階、四階、三階！不！它還在斷崖式衰減！」
副統帥扶著桌子的手在抖。
投影畫面上，那顆曾經遮天蔽日的深淵巨眼，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千公里。
乾癟、皺縮、灰敗。
【吞噬進度：89%......93%......97%......】
巨眼發出了最後一聲靈魂悲鳴。
那道傳音里只有一個深淵古老生命在死亡前的詛咒。
「你會後悔的，深淵，不會放過你！」
林峰右手前推，萬劫天戟貫穿巨眼最後的核心。
吞噬法則全面引爆。
轟！
萬公里級的深淵巨眼在虛空中炸開。
灰燼散去的正中央，一顆菱形晶體懸浮在原地。
深淵帝晶。
不朽六階深淵生命畢生本源的最終凝聚。
林峰伸手，一把攥住。
帝晶入手的瞬間，掌心傳來劇烈的灼燒感，晶體表面的暗紅紋路像活了一樣往他手臂上蔓延。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帝晶按入丹田。
砰！
體內傳出一聲驚天巨響。
主宰九階巔峰的壁壘轟然碎裂。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
那是主宰級的本源波動。
林峰懸浮在虛空中，暗金色的罡氣從體內炸開。
周圍十萬里的虛空在這股氣息下劇烈扭曲，殘存的空間碎片被震得粉碎。
金甲劍聖猛退三步。
一個不朽六階劍聖的戰鬥本能告訴他。
這股氣息不對勁。
趙老的瞳孔驟縮。
他活了一千七百年的老眼，在這一刻看到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林峰周圍的虛空中，法則在自發地聚攏。
吞噬、空間、殺伐。
三道法則的具象化紋路清晰可見，在他身體表面交織成一層暗金與紫金交錯的鎧甲狀光紋。
這是法則共鳴。
只有同時掌握多條法則、且對法則的理解達到某個臨界點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趙老見過這種異象。
在那些突破到不朽高階的古老存在身上。
「這個小子的底子，比不朽一階厚太多了。」
趙老喃喃自語道。
但話還沒說完，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頭頂。
原本漆黑的虛空墳場上方，不知何時，匯聚起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雲層。
每一縷雲中都蘊含著極其濃烈的毀滅氣息，法則紋路在雲層內部翻湧交錯。
雷光在雲層深處不斷閃爍，照亮了方圓十萬里的虛空。
「不可能！」
趙老的聲音第一次失態：「寂滅黑雷？這是不朽境絕跡了三萬年的寂滅黑雷！」
金甲劍聖轉頭看他。
趙老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這種雷劫只在上古時代出現過記載。當一個生靈的突破方式嚴重偏離天道容許的範疇時，宇宙意志會降下絕殺令！三萬年前最後一個引發此劫的，是深淵第四王座，不朽九階當場被劈成灰！」
劍聖看向雲層，又看向林峰。
「他才不朽一階。」
趙老沒說話。
這句話不需要回答。
天要殺他，跟他幾階沒關係。
雷雲仍在擴大。
覆蓋範圍還在瘋狂膨脹，雲層厚度肉眼可見地增長。
帝國軍部指揮中心的投影畫面被暗紅色吞沒了大半。
參謀官站起來，椅子倒了都沒注意。
「副統帥！林峰的位置出現了超大規模能量聚集！天象等級甲級以上！我們沒有對應的數據模型！」
副統帥看著屏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虛空墳場。
暗紅雷雲中，第一道黑色的雷光成形了。
方圓三十萬里的毀滅法則被壓縮成一道直徑百里的漆黑雷柱，懸在雲層底部，對準了林峰的頭頂。
那道雷柱內部蘊含的能量，讓劍聖和趙老同時變了臉色。
「快走！」
趙老對劍聖吼了一聲，兩人的身影瞬間後撤數萬里。
這一擊，能劈死不朽五階。
暗紅雷雲翻湧，黑色雷柱蓄滿了力，整片虛空都在它的重壓下發出哀鳴。
所有人都在等林峰躲開。
展開空間法則，折躍，斷界，閃避。
以他的空間造詣，不是沒有機會。
但林峰沒動。
他懸浮在暗紅雷光的正下方，緩緩收回了萬劫天戟，插在身側的虛空中。
他撤掉了所有防禦手段。
劍聖瞳孔驟縮：「他瘋了？！」
趙老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雷雲之下，林峰仰起頭。
暗紅色的雷光映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來得正好。」
黑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