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的時節。
一輛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黑色七座MPV,沿著新建的「寧青高速」,平穩地駛向青雲縣的方向。
車廂里,氣氛溫馨而熱鬧,這是劉茗卸下所有實職、退居幕後擔任「終身顧問」後,難得的一次長假。
「爸爸!快看!好大的一隻大鳥啊!」
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小傢伙劉念,指著窗外高壓電塔上一隻正在築巢的老鷹,興奮地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
「那不是大鳥,那是老鷹。」
坐在副駕駛上的林曉曉轉過頭,笑眯眯地糾正道,「以後讓媽媽教你打槍,咱們把它打下來烤著吃好不好?」
「曉曉,別教壞小孩子。」
奚晚晴坐在後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隨後又細心地替劉念擦去嘴角的餅乾渣,雖然已經是身居高位的副庭長,但在面對孩子時,那股清冷的氣質早已化為了無盡的母性柔情。
南宮瑤則靠在劉茗的肩膀上,翻看著平板電腦里的日程。
「這次咱們是秘密出行,我讓下面的人把行程全抹了,就當是普通一家人出來自駕游。」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劉茗。
「怎麼突然想回青雲縣了?那地方雖然你待過,但給你的回憶可不怎麼美好。」
「回憶不美好,但那裡的人,很好。」
劉茗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縣城輪廓。
「那是咱們的起點,也是『江南新政』生根發芽的地方,總得回去看看,這棵樹,長成什麼樣了。」
……
半個小時後。 車子駛入了青雲縣城。
沒有了當年塵土飛揚的土路,也沒有了那些盤踞在街頭、滿臂紋身的「九指強」的小弟們。
取而代之的,是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兩旁綠樹成蔭,現代化的商場和住宅小區鱗次櫛比。街邊的小攤販熱情地吆喝著,孩子們在廣場上無憂無慮地追逐打鬧。
整個縣城,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機。
劉茗把車停在了一個叫「城南新村」的安置小區外,這裡,就是當年他頂著燃燒瓶和推土機,硬生生從王全貴那個黑惡勢力手裡搶回來的棚戶區舊址。
「變化真大啊。」
劉茗下車,看著那一排排整齊明亮的電梯洋房,深吸了一口這裡乾淨的空氣。
他並沒有驚動當地的官員,他只是想帶著妻子和孩子,像個普通路人一樣,在這片他曾流過血、拼過命的土地上走一走。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青雲縣老百姓的記憶力,也低估了那個名字在這片土地上的分量。
「哎……你……你是……」
一個剛剛從菜市場買完菜、手裡還拎著一條活魚的老大爺,在路過劉茗身邊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大爺那雙布滿風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茗的臉,先是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肌肉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咣當!」
大爺手裡的菜籃子掉在了地上,那條魚在泊油路上活蹦亂跳,他卻渾然不覺。
「劉……劉主任?」
大爺的聲音有些嘶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您是……劉青天?」
這一聲「劉青天」,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油鍋!
周圍原本還在散步、買菜的居民,聽到這三個字,紛紛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
「啥?劉主任回來了?」
「哪呢哪呢?真的是劉主任嗎?」
人群開始迅速向這邊靠攏。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劉茗現在的身份其實並不算什麼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他已經是在城裡隻手遮天的大人物了。但在這些最樸實的青雲縣老百姓眼裡。
他不是什麼顧問,也不是什麼長官。
他永遠是那個,在他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單槍匹馬殺進城南,把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送進監獄,給他們爭來這安居樂業好日子的……劉主任。
「真的是您啊!劉主任!」
剛才那個老大爺確認了真的是劉茗後,「噗通」一聲,竟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大爺!您這是幹什麼!」
劉茗一驚,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去扶那位老人。
但還沒等他把老人扶起來。
「噗通!」
「噗通!」
「噗通!」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周圍那些認出劉茗的老百姓,那些曾經在礦難中死裡逃生的礦工,那些曾經被黑惡勢力欺壓得抬不起頭的商販。
男女老少,竟然自發地,一片接一片地,跪了下去!
沒有組織,沒有彩排,那是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感恩。
「劉主任!俺們給您磕頭了!」
「要是沒有您當年給咱們做主,咱們這城南的老百姓,現在估計還在那爛泥溝里等死啊!」
「劉主任!俺家那小子考上大學了!他說是您當年給咱們修的路,讓他走出了大山!」
「恩人吶……」
哭聲,感謝聲,在這條寬闊的街道上交織成一片。
那些在商海和官場,見慣了大場面的奚晚晴和南宮瑤,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 林曉曉更是直接轉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她們終於明白,劉茗為什麼說,這裡的人很好,因為在這片土地上,你種下一粒善意的種子,他們會用一輩子的忠誠和感恩來回報你。
「都起來!快起來!」
劉茗的眼底也泛起了淚光,他這個在千軍萬馬面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鐵血男兒,此刻,面對這些跪在地上流淚的老百姓,卻感到了一陣手足無措。
他彎下腰,一個個地去把那些老人和婦女扶起來。
「鄉親們,快起來,我劉茗受不起這個大禮。」
劉茗的聲音有些沙啞。
「受得起!您絕對受得起!」
那個老大爺緊緊抓著劉茗的手,老淚縱橫,「您現在是大領導了,但在咱們青雲縣老百姓的心裡,不管您官當得多大。」
「您永遠都是咱們的『劉青天』!」
劉青天,這三個字,比那些掛在牆上的榮譽勳章,比那些印在文件上的頭銜,都要重得多。
劉茗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了熱淚和崇敬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溫熱逼了回去。
他挺直了脊背,沒有說那些官僚套話,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對著這些樸實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還記得我。」
劉茗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也極其欣慰的笑容。
「看到大家現在過得好。」
「我當年掀的那幾張桌子。」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