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快起來,這可使不得。」
劉茗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那位最先跪下的大爺。
他順勢將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也一併扶起,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顯生硬,又讓人無法抗拒。
他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休閒夾克,沒有前呼後擁的警衛,也沒有那些官場上的排場。
他就這麼站在老百姓中間,就像一個出遠門打工剛回來的鄰家晚輩。
「劉主任,您可算回來了!這些年,咱們青雲縣的老少爺們兒,天天盼著您能回來看看呢!」 大爺緊緊抓著劉茗的手,一雙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激動。
「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劉茗笑著拍了拍大爺的手背,「剛好休假,帶家裡人來看看,大家也別圍著了,該買菜的買菜,該遛彎的遛彎,別因為我影響了大家的正常生活。」
「不影響不影響!能見著您一面,比過年還高興呢!」
人群中爆發出善意的笑聲,但大家還是自覺地往後退了退,給劉茗一家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
劉茗一手牽著林曉曉,另一隻手拉著奚晚晴,南宮瑤則抱著小劉念走在旁邊,一家人就這麼在青雲縣的街頭漫步,像最尋常的遊客。
但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他當年拼過命的痕跡。
城南的這條主幹道,當年是泥濘不堪的土路,兩邊全是低矮破舊的棚戶房。那時候,王全貴的那些打手就蹲在路邊,誰敢不交保護費,就砸誰的攤子。
現在。 這裡是一條雙向八車道的柏油大馬路。
道路兩旁,曾經的棚戶區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規劃整齊、紅瓦白牆的聯排小洋樓。每家每戶的院子裡都種著花草,有的還停著嶄新的私家車。
陽光打在那些小洋樓的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小區真漂亮。當年我做夢都不敢想,城南能變成這樣。」
奚晚晴看著那些小洋樓,有些感慨。她還記得當年在這條路上,劉茗為了保護她,是怎麼在一群亡命徒的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的。
「這都是南宮集團投資建的安置房吧?」
林曉曉好奇地探著腦袋。
「南宮集團只出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南宮瑤笑著搖了搖頭,「後面的建設,全靠這幫老百姓自己,他們用手裡的拆遷款,加上在數字科技園打工賺的錢,一點點把這地方建起來的。你看那邊,那可是全省都有名的『創客小鎮』。」
順著南宮瑤手指的方向,遠處是一片充滿了現代科技感的玻璃建築群,當年劉茗提出的「無中生有」戰略,在這裡結出了最豐碩的果實。
無數年輕人在這裡創業,無數的高科技產品從這裡走向世界。這片曾經被黑惡勢力籠罩的土地,現在是整個江南省最具有創新活力的經濟引擎。
「劉主任!」
路邊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姐認出了劉茗,激動地跑過來,非要塞給他兩個剛攤好的煎餅,「您嘗嘗!自家種的雜糧!不要錢!」
劉茗沒推辭,笑著接過煎餅,轉頭就把一百塊錢壓在了攤子的面板下。
「味道真香。」劉茗咬了一大口,熱乎乎的,很滿足。
他一邊吃著煎餅,一邊看著這座充滿生機的城市。
在他們路過一所新建的小學時,正好趕上課間操。
寬敞平整的塑膠跑道上,幾百個穿著整齊校服的孩子,正在陽光下歡快地奔跑跳躍。他們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群無憂無慮的小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沒有了漏雨的教室。
沒有了輟學打工的悲哀。
每一個孩子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
劉茗停下腳步,靠在學校外面的鐵柵欄上。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奔跑的孩子,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溫柔。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在特種部隊,面對著境外毒梟的槍口時;想起了在省發改委的會議室里,面對著那群保守派官員的阻撓時;想起了在東海之上,面對著西方霸權的核動力航母時。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每一次,都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問過自己,這麼拼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升官發財? 到了他那個位置,權力已經大到了極點,錢對他來說也就是個數字。
為了復仇? 駱賓王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蠹蟲,早就已經被他連根拔起,死得透透的了。
直到這一刻。
看著那些在嶄新教室里讀書的孩子,看著那些住進小洋樓、臉上掛著由衷笑容的百姓。 聽著街頭巷尾那充滿著市井氣息的吆喝聲。
劉茗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在史書上留名。 也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豐功偉績。
他就是為了眼前這一幕,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能夠免於恐懼,免於匱乏。
能夠像個人一樣,有尊嚴、有希望地活著。
「呼……」 劉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仿佛將這十年來積壓在胸腔里的所有戾氣、疲憊和沉重,全都順著這口氣,吐了個乾乾淨淨。
「怎麼了?」
奚晚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沒什麼。」
劉茗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三個紅顏知己,看著被南宮瑤抱在懷裡、正衝著學校里的小朋友傻樂的兒子。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燦爛、極其純粹的笑容。
「我只是覺得。」
「咱們當年受的那些罪,流的那些血。」
「在看到他們臉上的這些笑容時。」
「全都值了。」
沒有權力的傾軋。
沒有殺戮的冰冷。
只有這人間最真實的煙火氣。
這,才是他劉茗,這輩子見過的。
最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