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齊雲霄餘光瞥見身側陳巧倩悄然落寞的眼神，他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死，只是說道：「往事已矣，我如今從未思慮過此事。」
他雖然拒絕了，但是又沒有徹底否決。
韓立聽聞此言，心中微微生出幾分驚訝。
他沒想到齊雲霄竟然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留有餘地。
可當他看到齊雲霄身側默然不語的陳巧倩時，瞬間心中瞭然。
想來齊雲霄並非全然無情，只是心中尚有顧慮，才特意留了餘地，未曾把話說得決絕。
聶盈心思剔透，自然聽出了話語中暗藏的鬆動之意，心中稍稍燃起一絲希望。
她不願就此徹底斷了牽連，猶豫片刻，打算藉著舊人舊事，拉近二人與黃楓谷的淵源，當即輕聲問道。
「不知前輩，可還認得蕭翠兒這位師妹？」
齊雲霄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古怪之色，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年那個機靈聰慧、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身影。
當年他還曾與蕭翠兒交易，從其手中換得一門珍貴的妖族功法，算是一段極為難忘的舊日機緣。
悠悠歲月彈指而過，轉眼已是百年光陰，物是人非。
他稍作沉吟，緩緩開口回道。
「蕭翠兒，自然認得，沒想到你竟與她相識。」
話語出口，齊雲霄心中暗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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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沒有了韓立當初的刻意引薦，蕭翠兒的人生軌跡或許會徹底改變。
可聽聶盈此言，顯然對方最終依舊順利拜入了黃楓谷，走上了和前世一般無二的道路。
是冥冥之中自有命運牽引，還是世間萬般際遇，本就是這般無巧不成書。
齊雲霄心中暗自呢喃，心底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與感慨。
齊雲霄心中對蕭翠兒的印象依舊清晰，那丫頭年少時機敏靈動，心性堅韌，是少數讓他記憶深刻的舊識。
他稍一思索，隨口問道。
「那她這些年過得如何？如今修為境遇怎樣？」
聶盈聞言眉眼柔和，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欣慰。
「前輩怕是許久未曾聽聞她的訊息了，如今的蕭師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幫扶的小丫頭。」
「她數十年前便順利結丹，早已嫁入同門修士家中，安穩立足，境遇還算不錯。」
齊雲霄聞言微微一呆，隨即輕輕失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沒想到她竟也修至結丹境界，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
在他記憶里，蕭翠兒的天資只能算作中上，能在亂世之中穩穩築基、結丹，熬過無數兇險，屬實難得。
聶盈望著他，語氣誠懇溫婉，緩緩道出舊事。
「蕭師妹這些年時常會提起前輩。」
「當年若非前輩贈予的築基丹，她根本踏不出修仙大道的第一步，這份恩情，她始終銘記在心，從未敢忘。」
「後來她機緣拜入黃楓谷，心心念念的，便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再次報答前輩。」
齊雲霄臉上的淡笑緩緩收斂，神色歸於平和淡然。
「當年那枚築基丹，不過是一場等價交易罷了。」
「她能築基成功，歸根到底是自身資質過硬、心性堅韌。」
「如今歲月流轉，人事皆非，也無需再提這些舊情了。」
他語氣疏離平淡，顯然絲毫沒有因為這份舊緣，便動了重回黃楓谷的心思。
聶盈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心底暗自無奈，轉頭與雷萬鶴對視一眼，二人皆是無聲苦笑。
幾番勸說鋪墊，依舊沒能撼動齊雲霄的想法，更別說心性淡漠的韓立。
二人心中早已猜出韓立不願回歸的緣由。
當年越國大亂，宗門撤離，九國盟接應的核心弟子名單里，根本沒有韓立的名字。
彼時尚且只是築基小輩的韓立，儼然是被宗門當作棄子、誘餌捨棄在外的人。
這般刻骨冷遇，換做任何人，都不會對黃楓谷存有半分念想，冷漠疏離也是理所應當。
也正因如此，二人早已放棄勸說韓立。
但齊雲霄不一樣。
當年宗門潰敗撤離之時，齊雲霄是自行神秘失蹤，獨自避世修行，從未被宗門捨棄過半分。
他與黃楓谷之間，並無半分隔閡怨懟，是最有可能勸說動的一人。
聶盈眸光微轉，最終將所有希冀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安靜佇立的陳巧倩身上。
現在齊雲霄對旁人淡漠疏離，唯獨和陳巧倩明顯大有關聯。
只要陳巧倩願意開口勸說，此事未必沒有轉機。
陳巧倩心思通透，瞬間便讀懂了聶盈目光中的期盼與無奈。
這些年她跟隨黃楓谷來到九國盟，對黃楓谷的處境，遠比外人看得清楚。
如今殘存的黃楓谷弟子退守九國盟境內，處處被本土宗門排擠打壓，資源匱乏，處境窘迫。
宗門唯一的頂樑柱令狐老祖壽元將近，時日無多。
一旦這位元嬰老祖隕落，整個黃楓谷群龍無首，沒有元嬰大能坐鎮，必然會徹底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
這便是聶盈想要尋回兩位元嬰前輩、竭力拉攏二人回歸宗門的真正緣由。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黃楓谷，太需要一尊元嬰強者坐鎮撐住門面了。
陳巧倩眸光輕輕閃動，定定望著身側的齊雲霄，眼底帶著一絲委婉的期盼。
她不曾開口強求，卻將心底的心思全然擺在了眼神之中。
齊雲霄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稍作沉吟，緩緩開口。
「巧倩，眼下我確實沒有立刻回歸黃楓谷的打算，此事容我好好思量一番。」
他並未直接回絕，也沒有輕易許諾，話語留著十足的餘地。
比起徹底拒絕，這個答覆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這時，齊雲霄忽然轉頭，認真對著她輕聲說道。
「等我們徹底離開豐原國地界，你便隨我一同離開此地吧。」
陳巧倩身軀微微一怔，臉上瞬間湧上一抹真切的欣喜。
能跟在齊雲霄身邊，是她這些年顛沛流離最期盼的事情，也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事情。
當年看了齊雲霄留給她的玉簡，讓她等待，她便有了希望，靠著這份希望才拼命修煉，結丹成功。
可是欣喜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糾結與猶豫。
她自然想碎齊雲霄離去，不過他出身黃楓谷陳家。
她心底依舊牽掛著黃楓谷殘存的同門，牽掛著那些一同逃難、相依為命的師兄弟姐妹，終究無法狠心就此抽身離去。
一旁的聶盈聽到這話，心頭瞬間一緊，神色生出幾分焦急。
她最怕的就是齊雲霄帶著陳巧倩徹底遠走，從此和黃楓谷再無瓜葛，那他們所有的期盼便會徹底落空。
齊雲霄心思縝密，早已看透陳巧倩的顧慮，也清楚她與黃楓谷牽絆極深，不可能斷然割捨。
他微微一笑，柔聲安撫道。
「你無需糾結，我既然帶你走，自然也會陪你回來。日後我定會陪你回一趟黃楓谷。」
「順便前往陳家故地，祭奠一番我那逝去的師父。。」
這番話溫和篤定，徹底打消了陳巧倩心中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她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意，抬眸看向齊雲霄，撞入他滿是寵溺的目光中，臉頰瞬間緋紅一片。
她羞澀的低下頭，細若蚊吟的輕輕應了一聲。
「嗯。」
齊雲霄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得朗聲一笑，隨即轉頭看向神色緊繃的聶盈與雷萬鶴二人，語氣沉穩的開口。
「聶道友，雷道友，你們大可放心，過上一段時日，我定然會親自前往黃楓谷一趟。」
「你們回去之後，可以先行告知令狐老祖一聲。」
聶盈與雷萬鶴聞言渾身一松，二人飛快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難掩的狂喜與喜色。
壓在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二人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振奮。
「多謝前輩體恤，我等返回駐地後，第一時間便將此事稟報太上長老！」
韓立靜靜立在御風車前端，聽著齊雲霄與眾人的對話，神色始終平淡無波，沒有插言半分。
車廂內再度陷入一陣安靜，唯有飛車劃破氣流的細微嗡鳴輕輕迴蕩。
片刻後，他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名來自掩月宗的結丹修士唐明驊身上，語調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們掩月宗，是否有一位名叫南宮婉的女修？她如今境況如何？」
唐明驊聞言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元嬰前輩突然問及本門長輩，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回話。
「回前輩，晚輩自然認得。」
「南宮師叔如今安穩坐鎮宗門，百餘年來一切安好，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韓立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驟然一顫，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欣喜。
「師叔？莫非她也進階元嬰了？」
漂泊數百年，他心中最大的牽掛便是南宮婉的安危與修為進境，日夜憂心她卡在結丹瓶頸，難逃壽元桎梏。
此刻聽到「師叔」二字，積壓多年的心事瞬間鬆動，一股暖意悄然湧上心頭。
「正是。」唐明驊連忙點頭，態度愈發殷勤恭謹。
「南宮師叔早在百餘年前便順利凝結元嬰，如今是我掩月宗長老之一，地位尊崇至極。」
「不知前輩與南宮師叔是舊識？」
他心中暗自盤算，若是能藉此機會搭上一位元嬰大能的人情，對他日後修行之路、宗門立足，皆是天大的機緣。
韓立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抹恍惚，輕聲長嘆。
「算是舊識。」
「當年我曾受過貴師叔天大恩情，一直銘記在心，想要登門拜謝，只是這些年身不由己，瑣事纏身，始終無緣相見。」
數百年風雨漂泊，無數故人離散，唯獨南宮婉的身影，始終盤踞在他心底最深處，從未淡去。
唐明驊聞言臉上堆起溫和笑意，連忙趁熱打鐵開口。
「原來如此。」
「南宮師叔素來性情清冷，極少會客，但前輩既是她的舊日相識，自然不同。」
「晚輩恰好知曉一件要事，三月之後，南宮師叔便會與化意門的魏離辰長老舉辦雙修大典，正式結為道侶。」
「這場大典原本只宴請九國盟內部高階修士，但若前輩屆時前往掩月宗，宗門上下必然掃榻相迎……」
「雙修大典？」
唐明驊的話語尚未說完，一旁始終默然旁觀的韓立，身軀猛地一僵。
他腦海轟然一聲轟鳴，耳邊所有細碎話語盡數消散，整個人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方才眼底殘存的欣喜暖意瞬間盡數凍結，周身空氣彷佛驟然變冷，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周身瀰漫開來。
齊雲霄敏銳察覺到韓立氣息的劇變，轉頭望去，只見素來淡漠沉穩的韓立，此刻面色冰冷得嚇人。
唐明驊被韓立驟然變冷的氣場嚇得心頭一慌，下意識停頓話語，卻也不敢隱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
「回前輩，那魏離辰長老乃是天南頂尖奇才，三百年壽元便修成元嬰，修為深不可測，神通蓋世。」
「我掩月宗與化意門多方周旋，才促成這樁強強聯合的機緣，算是我九國盟近期一大盛事。」
他說話間小心翼翼，心底滿是疑惑，不知這位元嬰前輩為何聽聞此事後，會露出這般冰冷懾人的神情。
陳巧倩、雷萬鶴、聶盈幾人面面相對，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眾人皆是活了數百年的老修士，心思剔透，此刻哪裡還看不出端倪。
韓立這般劇烈的情緒波動，這般失魂落魄又冰冷刺骨的模樣，絕非普通舊識所能擁有。
很明顯，這位韓前輩與掩月宗的南宮婉，關係絕對非同一般。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壓抑，無人再敢出聲言語。
所有人都默默看著身形僵立、面色陰沉的韓立，靜靜佇立，不敢驚擾分毫。
冰冷壓抑的氣氛籠罩車廂的瞬間，齊雲霄輕笑一聲，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哈哈，韓師弟，不必這般神色，莫要嚇到諸位道友了。」
他故作不知其中糾葛，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故意開口調侃。
「看你這失態模樣，難不成你和這位南宮婉道友……有一腿？」
「倒是說來聽聽，是什麼時候結下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