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上師循著神識,一步步逼近。
韓立退一步,她便進一步。
兩人一進一退,中間隔著的霧,越來越薄。
「你躲得不錯。」樂上師淡淡道。
「可惜,還是太嫩。」
「你以為換了幾次方位,我便尋不著你?」
「你那點小聰明,在我的神識下,形同兒戲。」
她屈指一彈,一枚青色圓珠激射而出。
圓珠在半空炸開,化作一股青勁風。
那風不帶火,不帶雷,只一個「勁」字。
青風過處,濃霧被生生吹散。
黃龍山經營多年的霧海大陣,被這一手,破得乾乾淨淨。
守軍的耳目,陡然失了依仗。
方圓數十丈內,霧消雲散,一片清明。
韓立的身影,再無遮攔。
他懸浮在半空,一身三色蟲甲,身周蟲雲翻湧。
「果然是他。」
樂上師眸光一凝。
「噬金蟲。」
「天南這等地方,竟也有人養得出噬金蟲。」
「尋常修士得了蟲,至多養個雛形。」
「你這些,已能結甲成雲,火候不淺。」
「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韓立冷聲問。
「可惜,遇上我。」樂上師淡淡道。
韓立心頭一凜。
他沒想到,對方竟一眼認出了蟲雲。
「穆上師的肉身,是你毀的。」樂上師又道。
「天風部的帳,今日一併算。」
韓立不答,只是神色更冷了幾分。
樂上師卻像並不急著動手。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上,懸起一隻古鼎。
那鼎通體泛黃,鼎口陰氣森森。
「認得這鼎麼?」
「黃靈鼎。」
「木屬靈氣最盛,專克你這蟲雲。」
韓立瞳孔微縮。
對方是有備而來。
那黃靈鼎懸在空中,鼎口緩緩吐出一縷黃氣。
黃氣所過,蟲雲果然一滯,紛紛退避。
「木克金。」韓立心中暗凜。
噬金蟲雖凶,遇上木屬靈氣,果然吃力。
「你怎知我會在此?」他終於開口。
「慕蘭的死敵突兀人,手裡有成熟的噬金蟲。」
「他們的聖蟲,比你這蟲雲,精悍得多。」
「我見你用蟲,自然要帶鼎。」樂上師語氣平平。
韓立心底一沉。
原來如此。
他這蟲雲,在慕蘭眼中,早已不算什麼秘密。
「今日這鼎,便先毀你蟲雲。」
「再談別的。」
她話音一落,青珠已轉。
「多說無益。」
他不再廢話,抬手一揮。
蟲雲嗡然炸開,分成數股,卷向四面的法士。
他不與樂上師正面硬拼,只攪亂戰場。
蟲雲過處,法士們慘叫聲起。
有幾人祭起護罩,卻被噬金蟲啃得千瘡百孔。
「蟲,蟲來了!」
「別靠近那片雲!」
齊雲霄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韓立這一手,雖傷不了樂上師,卻攪動了半場。
打仗,有時候攪局比硬拼更管用。
「滑不溜手。」樂上師冷哼一聲。
她袖中一抖,一匹白緞飛出。
白緞繞空一轉,竟化作一頭雪白的巨雕。
那雪雕雙翅一展,足有丈許。
「去。」
雪雕尖嘯一聲,撲向韓立。
韓立祭起金弧網,當頭罩下。
雪雕卻靈巧至極,一個盤旋,便繞開了。
韓立又祭出一面藍光盾。
雪雕利爪一抓,盾面立現裂痕。
「這畜生,好生難纏。」韓立眉頭一皺。
他漸感吃力。
那雪雕是樂上師法力所化,打不盡,斬不滅。
韓立被逼得節節後退。
「韓師弟,撐住!」
一道傳音自陣側傳來。
韓立卻只是搖頭。
他知道,來者是誰。
卻也知道,此刻還不到時候。
那雪雕又撲上來,一爪撕開了他的衣袖。
韓立悶哼一聲,退得更急。
就在此時,一道赤紅劍光,自身側破空而至。
齊雲霄到了。
「韓師弟,接我一記!」
他一手血陽劍逼退雪雕,一手已取出一樣物事。
那是一枚烏黑的玉符。
符身古樸,隱隱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正是令狐老祖相贈的那枚上古玉符。
「這是,什麼符?」
樂上師眸光一動。
「玄化鬼手,出!」
齊雲霄不給她看的機會,猛一催動玉符。
玉符之上,黑紅之光暴漲。
一隻丈許高的巨手,自符中憑空探出。
那手通體黑紅,五指猙獰,掌心翻湧著幽綠的陰火。
「玄化鬼手!」陸姓大漢在遠處失聲。
「那竟是失傳的上古秘術!」
齊雲霄心中,卻平靜如水。
這枚玉符,他參研了許久。
符中封印的鬼手,本是陰魂之屬。
陰火一燃,專克神魂法體。
那雪雕正是法力所化,撞上這陰火,如同雪遇沸水。
齊雲霄捏著玉符,指節微白。
這一記鬼手,耗的是他的神識。
他只求一擊奏效,不肯多耗一分。
鬼手一出,天地為之一暗。
它徑直抓向那頭雪雕。
雪雕尖嘯撲擊,利爪直取鬼手掌心。
鬼手卻理都不理,五指一合。
噗的一聲。
那雪雕竟被這隻黑紅巨手,死死攥住。
雪雕拼命掙扎,白羽紛落。
鬼手掌心的陰火,騰地燒了起來。
陰火不與尋常火同,燒起來無聲無息。
雪雕的掙扎,越來越弱。
不過幾個呼吸,那雪白的巨雕,竟被陰火燒成了一縷白煙。
「我的雪雕!」
樂上師臉色,終於變了。
「你那是什麼符!」
「令狐前輩的一點心意。」齊雲霄笑了笑。
「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又一道血影自霧中掠出。
血靈分身到了。
它落在韓立身側,與他並肩。
它一身青衫,沾了幾點慕蘭法士的血。
面不改色,氣定神閒。
「路上順手收拾了幾個。」
「韓師弟,我來遲了?」
「不遲。」韓立搖頭。
三人成品字形,將樂上師半圍在當中。
韓立立於左,蟲雲翻湧。
齊雲霄立於右,鬼手懸空。
分身立在中,一夫當關。
三個人,三種手段,卻如一個人。
「三個打一個。」齊雲霄笑吟吟。
「前輩,失禮了。」
樂上師掃過三人,忽然開口。
「你方才那符,是黃楓谷令狐老兒的?」
「前輩認得?」齊雲霄挑眉。
「認得。」她語氣轉冷。
「那老東西,當年也壞過我的事。」
「今日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前輩與令狐前輩的舊帳,本座可不管。」
「今日這仗,是黃龍山的仗。」
「私怨公事,別混作一處。」齊雲霄淡淡道。
樂上師立在陣中,臉色幾變。
她萬萬沒想到,一個天南的無名修士,手裡竟有此等古符。
更沒想到,那尊妖異的血靈分身,來得如此之快。
「好,好一個天南。」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緩緩攀升。
那枚青色圓珠,自她袖中緩緩浮起。
青珠懸於她頭頂,緩緩轉動。
一股清氣自珠中垂下,籠住她周身。
她眉眼間的清冷,漸漸化作凜冽。
「既如此,便別怪我,動真格了。」
齊雲霄心頭一凜。
他知道,真正的惡戰,才剛剛開始。
但他嘴角那抹笑,卻半分未減。
玄化鬼手在手,這一戰,他不怕。
怕的是樂上師那盞燈。
燈才是她真正的底氣。
鬼手能克雪雕,卻未必克得住那盞燈。
他心裡清楚,方才那一記,只是探路。
霧海上,殺氣翻湧。
樂上師祭起的青珠,氣機愈發幽深。
齊雲霄、韓立、分身,三人並肩而立。
遠處城頭,陸姓大漢看著這一幕,握緊了拳。
這一戰,牽動著滿城人的性命。
勝負未分,誰也不敢鬆氣。
齊雲霄卻沒有看那盞燈。
他在看樂上師的手。
執燈的手。
他心裡,已悄悄埋下了一個念頭。
「燈一出手,我便搶它個措手不及。」
「搶不下來,也要逼她分神。」
他抬眼看了一圈戰場。
巨犀被分身纏住,溫上師、窟耀被陸、馬二人拖住。
慕蘭看似占盡上風,實則處處被牽制。
這一戰,只要撐住。
撐到樂上師露出破綻,便有轉機。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血陽劍。
霧海之上,天光黯淡,殺氣如潮。
他知道,接下來這一擊,必須一擊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