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被分身堵死,慕蘭的攻勢,一時進退兩難。
前軍被堵,後軍又擠,法士們在通道里推搡成一團。
「都別擠!」
「往前,往前!」
罵聲、呼喝聲,亂作一片。
樂上師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她抬手一揮,數十道綠光自袖中飛出。
那綠光繞開通道,落在黃龍山兩側的山壁上。
轟隆幾聲,兩側山石崩塌,竟又裂開兩條小徑。
「繞道。」她只說了兩個字。
慕蘭法士如潮水分流,自兩條小徑湧來。
「兩側山頭,可有守軍?」齊雲霄急問。
「只一個百人隊。」馬姓老者臉色難看。
「擋不住。」
「那便別硬擋。」齊雲霄低聲道。
「把兩側的人往中間收,守住通道口。」
「等分身回頭再說。」
「好個樂上師。」齊雲霄眼中精光一閃。
「一條路堵了,她就再開兩條。」
「這女人用兵,不講招式,只求結果。」
「最難纏的,就是這種對手。」
「若在往常,憑這大陣,咱們能守上十天半月。」
「可她一來,半日便鑿出三條路。」
「大陣的力氣,耗不起。」
他不再遲疑,身形一縱,已落向陣中要處。
與此同時,那尊血靈分身,正與巨犀獸纏鬥。
巨犀獸力大無窮,一撞一踏,地動山搖。
分身卻快得像一道血影,繞著它上下翻飛。
巨犀獸的每一次猛擊,都落了空。
分身繞著巨犀轉了幾圈,把它繞得暈頭轉向。
「本體這手藝,倒比打架還好看。」它自己嘀咕。
分身偶爾出手,一拳砸在它甲縫之間。
巨犀獸痛得暴跳,卻怎麼也抓不住那滑不留手的身影。
它索性不纏了,繞到巨犀獸腹下。
一拳,兩拳,三拳。
巨犀獸痛得直翻白眼,四蹄亂踏。
更奇的是,巨犀獸背上馱著一名法士。
那法士會幾手神魂類的邪術,眼放幽光,直勾勾盯著分身。
「攝魂!」
他一聲低喝,一道黑氣沖向分身。
分身卻連眼都沒眨。
那黑氣纏上它,如同泥牛入海,半點動靜也無。
「攝魂?」分身嗤笑一聲。
「你這手藝,撓癢都嫌輕。」
那法士臉都白了。
他修了半輩子的攝魂術,頭一回被人這樣嫌棄。
話音未落,它反手一拳。
那法士連慘叫都來不及,被震得從巨犀背上倒飛出去。
「齊長老的分身,竟連神魂之術都不怕!」有守軍驚呼。
「這哪裡是分身,分明是頭怪物!」
齊雲霄本體,此時已立於霧海要處。
他一手天火旗,一手火妖寶珠。
火光翻卷,寶珠滾落,專揀慕蘭的後隊下手。
他從不戀戰,打一陣便換一處。
慕蘭的後隊被他攪得雞飛狗跳,火起處,人仰馬翻。
「那火妖寶珠,專燒法器!」
「散開,快散開!」
慕蘭陣中一陣騷亂。
「齊長老在那邊!」
「又到左邊去了!」
法士們被攪得暈頭轉向,處處起火。
齊雲霄身形飄忽,不打人,只燒法器。
一桿杆飛舟、一面面法旗,被火妖寶珠燒得七零八落。
分身在前,本體在後。
一明一暗,遙相呼應。
慕蘭法士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另一邊,陸姓大漢攔下了窟耀。
「老匹夫,又見面了!」窟耀獰笑。
「今日,教你嘗嘗火蛟的厲害!」
他火蟒一抖,又要化蛟。
陸姓大漢卻不與他硬拼。
他抬手一拋,一件古寶懸空而起。
那是一隻金黃的獸形法器,形如小猿。
「四耳金猿,出。」
古寶金光大盛,憑空化出一頭金黃的巨猿。
那巨猿足有丈許高,四隻耳朵,怒目而視。
它一步踏出,一拳砸向火蛟。
轟!
火蛟被砸得倒飛出去,赤焰散了一地。
窟耀臉色一變。
「器靈?」
「你這老東西,也藏了寶貝!」
陸姓大漢不答,只冷冷道。
「你的火蛟,今日怕是化不成了。」
窟耀氣得哇哇大叫。
「老匹夫,有種單挑!」
「單挑?」陸姓大漢冷笑。
「你當我與你一樣,是個愣頭青?」
兩人纏鬥一處,火光與金光亂撞。
馬姓老者那邊,則對上了溫上師。
溫上師瘦高如竿,一身灰袍。
他不出法寶,只自袖中灑出一片黑芒。
那黑芒如驟雨,密密麻麻,罩向馬姓老者。
馬姓老者祭起護盾,堪堪擋住。
可那黑芒有毒,沾上盾面,便滋滋作響。
護盾靈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這毒,好生陰狠。」馬姓老者心頭一沉。
他連換三面護盾,才勉強撐住。
「溫上師,你這毒,練了多少年了?」
「到了黃泉,自己問去。」溫上師聲音沙啞。
韓立立在陣中,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他一身三色蟲甲,暗藏蟲雲。
卻沒有急著出手。
他忌憚的,是那道始終落在他身上的神識。
樂上師。
那女子的神識,一直鎖著他,若有若無。
韓立知道,她是在等。
等他露出破綻。
所以他不動。
他只在陣中遊走,牽製法士,絕不深入。
有幾名法士欺他年紀輕,圍了上來。
韓立身形一轉,青光過處,幾人齊齊倒地。
他依舊沒有深入,依舊守在陣邊。
暗處,銀月持著紫鋮兜與花籃古寶,伏於霧海。
她也在等。
等一個能讓樂上師分心的機會。
銀月撇了撇嘴。
「那女人一身清氣,聞著就不舒服。」
「離她遠點,別被發現了。」韓立低聲道。
「知道啦。」銀月懶懶應著。
「等我露臉,保管嚇她一跳。」
陣中一時僵持。
慕蘭法士雖眾,卻被分作了數處。
天南守軍雖少,卻占了地利。
就在這時,樂上師動了。
她沒有去找那尊血靈分身。
她一步踏入大陣中心,逕自循著那道神識,去尋韓立。
「想躲?」她輕聲開口。
「你躲不掉的。」
齊雲霄立於遠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楚。
他心底一凜。
樂上師要尋的,是韓立。
她認死了那道神識。
若讓她近身,韓立怕是要吃虧。
他心念一動,當即傳音。
「韓師弟,當心!」
韓立聞聲,腳下青光一閃,急退數丈。
樂上師那一指點出,落了個空。
她微微揚眉,看向遠處霧中的齊雲霄。
「倒是個警覺的。」
那一眼,隔著半座戰場。
齊雲霄迎上那目光,面上不動聲色。
心底,卻把那女子的輪廓,又深記了一分。
「分身,回護韓師弟一側。」
分身正在痛擊巨犀,聞言一頓。
「本體,你方才不是說,要讓人看看麼?」
「看夠了。」齊雲霄淡淡道。
「現在,救人要緊。」
分身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它心裡清楚,本體從不說沒分量的話。
「本體,那畜生還沒收拾呢。」
「先救要緊的。」
「巨犀跑不了。」
「好。」
分身應了一聲,一拳震退巨犀,身形一閃,已掠向陣中心。
齊雲霄立在霧中,負手看它遠去。
他知道,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頭。
這一場,比的不是誰的法寶多。
而是誰能沉得住氣,多留一手。
霧海中,殺氣沖天。
齊雲霄立在霧中,衣袂輕揚。
他袖中的火妖寶珠,還燙著。
天火旗的旗角,也卷了幾縷焦痕。
這一戰,才剛剛過半。
他的目光,越過滿場廝殺,落在陣中心那道墨綠的身影上。
樂上師。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但他更清楚,光記住名字,沒用。
樂上師那件法寶,才是破局的關鍵。
他想起陸姓大漢的話。
像拿命去餵一盞燈。
齊雲霄眯起眼,心底緩緩盤算。
燈,也是要燒東西的。
燒完了,便是空殼。
他忽然覺得,這一戰,未必不能反著打。
他把這個念頭,悄悄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霧海之中,廝殺聲正烈。
齊雲霄按下心思,重新看向戰場。
樂上師那盞燈,一旦亮起,必是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