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蘭的破陣之法,比齊雲霄想的還要狠。
樂上師一聲令下,數百名法士齊齊盤膝而坐。
他們各自捧著一件火紅色的法器,閉目催動。
數百點火靈氣,自四面八方向窟耀匯去。
「這是慕蘭的合擊之術。」韓立低聲道。
「數百人同修一法,氣脈相連。」
「只要那窟耀不死,這陣便散不了。」
齊雲霄點點頭。
「能教出這般陣法的,絕非尋常統帥。」
窟耀立於陣前,雙掌朝天,鬚髮皆張。
「靈術大陣,起!」
他一聲暴喝,周身火氣沖天而起。
空氣中,火靈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燒得霧海噼啪作響。
片刻之後,數十顆巨型火球,在慕蘭陣前凝成。
每一顆,都有數丈方圓,通體赤紅,如天外流星。
「落!」
窟耀一揮手。
數十顆火球呼嘯而出,砸向黃龍山的霧海。
轟!轟!轟!
一連串巨響,震得山搖地動。
碧色的霧海,被那火球硬生生砸開一條通道。
通道兩側的霧氣,被燒得翻滾沸騰。
守軍一片譁然。
「大陣裂了!」
「他們要衝進來了!」
齊雲霄神色凝重。
這靈術大陣,是拿數百修士的法力,借窟耀一人之手凝出。
以陣攻陣,最是耗人。
可樂上師顯然不在乎這點損耗。
她要的,就是一條路。
通道一開,樂上師再度抬手。
齊雲霄看在眼裡,心底一緊。
大陣被砸開缺口,守軍的優勢便去了一半。
「若讓她從容排程,這城撐不住。」他低聲自語。
她指間那枚金圈一閃,脫手飛出。
金圈在空中一轉,化作一道金光,抽在巨犀獸背上。
巨犀獸痛得咆哮一聲,卻被那金光死死壓住,不敢違逆。
那金圈,是樂上師的貼身法寶,專克凶獸。
巨犀獸空有蠻力,撞上這金光,也只能俯首聽命。
「她連馴獸都這麼霸道。」齊雲霄暗忖。
「它要衝了。」齊雲霄低聲說。
「巨犀獸皮糙肉厚,又披石甲。」
「若任它撞進陣中,這黃龍大陣,怕撐不住半個時辰。」
陸姓大漢臉色發白。
「可有法子攔住它?」
「有。」
齊雲霄吐出一個字,眼中精光乍現。
「交給我。」
陸姓大漢一怔。
「齊小友,那巨獸可比元嬰中期,你當真要去?」
「前輩放心。」
齊雲霄微微一笑。
「我自有分寸。」
「再說,黃龍山的城,也不能叫一頭畜生撞了。」
他心中卻明白,這一出手,藏了多日的底牌,便再瞞不住了。
可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話音未落,一步踏出城頭。
身在半空,他袖中血光一閃。
「去。」
一道血影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血影落地,顯出一道身影。
青衫,長發,眉眼與他一般無二。
守軍里,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齊長老?」
「不對,城頭上還有一個!」
驚呼聲中,那分身已迎著巨犀獸沖了上去。
一獸一人,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一聲悶響,震得眾人心口發麻。
那一撞的餘波,將通道兩側的霧氣都掀得倒卷。
「這不可能!」
慕蘭陣中,有法士失聲驚呼。
凡人肉身,硬撼三十丈巨獸,竟是不落下風。
所有人都在想,那青年怕是要被巨犀撞成齏粉。
可下一刻,眼前的一幕,讓整個戰場都靜了。
巨犀獸那三十餘丈的龐大身軀,竟被生生逼停了。
它四蹄陷地,咆哮連連,卻寸進不得。
而在它身前,那道青衫身影,正穩穩抵住它的額角。
分身雙手撐住巨犀的犀角,紋絲不動。
它甚至偏頭,說了一句。
「力氣不小。」
「就是,太笨。」
話音才落,它雙臂一沉。
咯吱一聲。
巨犀獸那身披石甲的額角,竟被它硬生生掰下一塊。
石屑飛濺。
巨犀獸痛怒交加,昂首甩動。
「再動,我把另一隻角也掰了。」
分身淡淡一句。
巨犀獸竟真的頓了一下。
戰場上,鴉雀無聲。
慕蘭的法士愣住了。
天南的守軍,也愣住了。
一個元嬰初期的青年,徒手去掰一頭披甲巨獸的角。
這哪裡是鬥法,分明是神話。
「齊長老,不是元嬰初期麼?」
「我怎麼瞧著,比元嬰中期還猛。」
「噓,別亂說。」
「這是咱們的底牌。」
議論聲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份振奮。
齊雲霄立在城頭,負手而立,臉上還掛著那副溫和的笑。
他心底,卻平靜得很。
方才那一撞,分身只用了三成力。
他刻意壓著,不叫它露出真正的底子。
畢竟這黃龍山上,還藏著別的眼睛。
留一手,總沒壞處。
只有親眼見過他煉分身的千竹教弟子,才隱約猜到些什麼。
可他們,也驚得說不出話。
分身沒有停。
它放開犀角,身形一轉,已掠到通道口。
那裡,正有數十名法士搶入。
分身迎頭撞了進去。
它不出劍,不出寶,只憑一雙鐵拳。
砰、砰、砰。
一拳一個,一撞一片。
那些法士的法術落在它身上,如同撓癢。
不過幾個呼吸,搶入通道的數十人,非死即傷。
通道口,被這一人,死死堵住。
後方搶入的法士,被硬生生截成兩段。
前頭的進退不得,後頭的又沖不進來。
一條好不容易砸出的通道,竟被一人堵死。
慕蘭軍陣的攻勢,第一次這般狼狽地停住。
齊雲霄看著,微微點頭。
這尊分身,比他想的,還要好用。
陸姓大漢與馬姓老者,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分身?」馬姓老者失聲。
「元嬰初期,怎會強橫至此?」
陸姓大漢緩緩搖頭。
「看走眼了。」
「老夫這幾日,竟真當他是個尋常後輩。」
城中守軍的精神,卻因那一道青衫身影,齊齊振作起來。
「反撲!」
陸姓大漢一聲令下。
守軍順著通道,吶喊著沖了出去。
韓立也動了。
他踏光而出,落在陣前,倚著大陣禁制,與法士廝殺。
有他在側,法士們的攻勢,頓時一滯。
「韓道友來得正好。」馬姓老者大喜。
「左翼交給你。」
「好。」韓立應得乾脆。
他青光一閃,已沒入戰團,所過之處,法士紛紛避讓。
對面,樂上師立在巨犀獸背上,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鄭重。
「好一尊血道分身。」
「肉身如此強橫,又不怕神魂之術。」
「倒是我看走眼了。」
「一具分身,能有這般分量。」
「血道之術,竟還能這般用。」
她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天南藏龍臥虎,倒是出乎我意料。」
「可惜,越是如此,越留你們不得。」
她手指輕點。
「溫上師、窟耀。」
「分頭牽制。」
「那個一身血氣的,交給本座親自來會會。」
溫上師與窟耀齊聲應是,各領一隊,繞向兩側。
齊雲霄立在城頭,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那抹笑,淡了幾分。
樂上師親自出手,這一戰,才算真正開始。
「分身。」他在心中喚了一聲。
「回來。」
分身聞聲,一拳震退一名法士,抽身而回。
它落在齊雲霄身側,與他並肩。
「本體,那女人要來了。」
「我知道。」
齊雲霄輕聲道。
「接下來,才是正戲。」
「你怕麼?」分身問。
「怕。」他坦然道。
「怕她不來。」
霧海上,樂上師已緩緩起身。
她一步步走下巨犀獸的脊背,踏在虛空。
墨綠衫隨風輕揚,神色依舊清冷。
「那尊分身,交給我。」
「其餘的人,一個不留。」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場廝殺。
齊雲霄眯起眼。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主角登場了。」他低聲道。
血靈分身立在他身側,緩緩攥緊了拳。
一場真正的好戲,正要開鑼。
他垂眸斂息,將渾身氣機收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