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在變短,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
他看著自己的胸腔被打開,能看見裡面的心臟在跳,肺在收縮,肋骨一根一根地斷開,像被拆解的雞骨架。
他看見自己的脖子在被切開,氣管、食管、聲帶,一層一層地,像在剝洋蔥。
他張嘴想說最後一個字,但聲帶已經斷了。
他的頭顱從脖子上掉下來,在落地之前就被蛛絲切成了十幾塊。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雲逸收回手指,蛛絲從指尖縮回去,無聲無息。
他的手掌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整個B4大廳里,蘇幕遮的痕跡只剩下一堆灰色的粉末,和裴淵的分身一模一樣,被風一吹就散了。
粉末里什麼都沒有——沒有骨頭,沒有牙齒,沒有任何殘留。
雲逸低頭看著那堆粉末,看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到雲念面前。
小丫頭閉著眼睛,把臉埋在丑兔子裡,嘴裡在數數。
「……五,六,七……」
「念念。」
她睜開眼睛。
「哥哥,數到三百了嗎?」
「沒有。」
「那我接著數?」
「不用了。」
雲逸蹲下來,拍了拍她腦袋。
「不用了。」
雲逸蹲下來,拍了拍她的頭,「已經打完了。」
雲念睜開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大廳一片狼藉,牆碎了,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塵。
蘇幕遮已經不在了,只剩控制台旁邊那堆灰色的粉末,被風從破窗戶里吹進來,散了大半。
「那個人呢?」
「走了。」
「跟上次那個高個子一樣?」
雲逸愣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雲念把丑兔子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耳朵上的灰,抱回懷裡。
雲逸看著她,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控制台旁邊,把另一支注射器拿起來——透明的,裡面液體安靜得像死水。
他放進口袋裡。
然後走到設備間,找到那台應急通訊設備,打開。
設備嗡嗡地響了一陣,綠燈亮了。
他拿起話筒,裡面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這裡是神創生物研發中心地下B4層,雲天衡的兒子云逸。」
「我爸說這個頻率有人會接。」
電流聲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沙啞,低沉,帶著明顯的疲憊:
「收到。」
「我是趙遠山。」
「你爸跟我提過你。」
「原地等待,三天之內到。」
說完就斷了,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雲逸把話筒放下,回到大廳。
雲念還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把丑兔子放在膝蓋上,用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梳它的毛。
「哥哥,有人來接我們嗎?」
「嗯。」
「三天。」
雲念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跳下來,抱著兔子走到設備間門口,往裡看了看。
「裡面有毯子嗎?」
「有。」
「那我睡裡面,外面冷。」
雲逸把毯子鋪在設備間的地上,又把急救箱裡的碘伏和紗布拿出來,放在旁邊。
雲念抱著兔子躺下來,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個腦袋。
她看著雲逸,看了一會兒。
「哥哥,你不睡嗎?」
「不困。」
「騙人。」
雲念說,「你眼睛都紅了。」
雲逸沒說話。
他在設備間門口坐下來,靠著門框,看著外面的大廳。
碎石堆、碎玻璃、牆上的裂縫、地上那堆灰。
他沒說那堆灰是什麼,雲念也沒問。
「哥哥。」
「嗯。」
「媽媽會來找我們嗎?」
雲逸沉默了一會兒。
「會。」
「真的?」
「真的。」
雲念點了點頭,把臉埋進毯子裡。
三天裡,雲逸沒有合眼。
他坐在設備間門口,聽著外面的動靜——風、碎石滾動、遠處喪屍的吼叫。
那些吼叫聲在第一天變大了,第二天更大了,第三天開始往這邊匯聚,像被什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第三天傍晚,地面開始震。
不是蘇幕遮那種踩碎樓板的震,是有節奏的、持續的、重型的震動——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
雲逸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南邊,三輛裝甲車排成一列,從廢墟里碾過來。
車頂上架著機槍,車身側面塗著軍綠色的編號。
後面跟著五輛卡車,車上站滿了士兵,全副武裝,槍口朝外。
車隊前方停著一輛越野車,車頂架著擴音器。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沙啞、低沉,和三天前通訊設備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這裡是臨海戰區第三師。」
「所有人放下武器,站在原地不要動。」
喪屍從廢墟中湧出,朝車隊撲來。
裝甲車頂的機槍響了。
不是點射,也不是掃射,而是無數子彈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牆,轟然推出。
五輛卡車的後擋板同時落下,士兵們跳下車,排成散兵線向前推進。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普通機槍,而是清一色的火箭彈,一發接一發地轟出去。
他們像是早就知道這些喪屍恢復力驚人、防禦極強一樣——每一發火箭彈炸開,都騰起白色的火焰,瘋狂燃燒。
不過一個時辰,面前這群小型喪屍便被清理乾淨。
雲逸站在窗邊看著。
這些喪屍不是他刻意留下的——沒有基因的喪屍對他毫無用處,便任其留在了這裡。
越野車門打開,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五十來歲,肩上三顆星,國字臉,濃眉,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神創生物的樓頂,又低下頭,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兩下。
裝甲車繼續向前推進。
喪屍一排一排地倒下,車隊在研發中心門口停住。
穿軍裝的男人走到大門前,抬頭看著那扇敞開的防爆門。
身後的士兵自動散開,在周圍拉起警戒線。
「雲逸。」
男人的聲音再次從擴音器里傳出來——這次不是錄音,是實時的。
他手裡握著對講機,湊到嘴邊。
「我是趙遠山。」
「你爸的朋友。」
「下來吧。」
雲逸回頭看了一眼設備間。
雲念已經醒了,抱著兔子坐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走了。」
「嗯。」
他把雲念背起來,走進電梯。
電梯三天前就壞了,門敞著,轎廂卡在B2和B3之間。
他轉身走了樓梯。
B4到B1,四層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像是在丈量這段路的長度。
雲念趴在他背上,把臉埋進他的脖彎里。
丑兔子的耳朵搭在他肩頭,一晃一晃的。
她明明已經進化了,完全可以自己走,但比起走路,她更喜歡趴在哥哥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