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龍焰在一瞬間徹底熄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巨龍周身的幽藍氣運光帶劇烈震顫,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又來了。
與之前一語判死十二名輪迴者時如出一轍,但更強,強到連東海全部氣運都無從抵擋。
南方的天際線上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咸陽方向那道貫穿天地的氣運光柱,而是一道全新的、帶著蠱蟲振翅般低沉嗡鳴的金光。
光柱從十萬大山深處沖天而起,在半空綻開一朵巨大的青蓮虛影。
花瓣次第舒展,花蕊中央站著一個人——十八歲少年模樣,赤腳,腳踝銀鈴叮噹,瞳孔是兩枚極小的金色複眼,依舊穿著那身苗疆蠟染布衣。
但周身氣息已判若兩人:苗祖數千年的蠱道修為、十萬大山千萬年的氣運積累、阿蟲以本命蠱從內部將兩者與苗祖肉身強行融合——三者合一,誕生出全新的存在。
他站在青蓮花蕊中央,右手隨意垂在身側,指尖無數細小的金色蟲絲緩緩搖曳。
阿蟲的目光從雲逸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半空中那條斷尾的幽藍巨龍。
「季滄海,」他開口,聲音帶著蟲翅振動的嗡鳴,「看來你不怎麼樣嘛。」
「被打得這麼慘,連龍尾都斷了。」
巨龍低吼一聲,龍目中閃過暴戾,卻沒有反駁。
不是不想,而是他確實被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壓上全部底牌,化龍、吞氣運、融海神,結果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一拳砸碎了龍尾。
這種差距,說什麼都是自取其辱。
阿蟲不再看他,目光落回雲逸身上。
那雙金色複眼中,無數細碎的光點同時閃了一下。
「一級權限者,確實很強。」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剛才已經出過手了。」
「我也看到了,你那幾個字雖然說得輕鬆,但每一次所消耗的法則之力都相當龐大。」
「就算以我現在的儲存量,施展類似的手段最多只能用兩次。」
「這種級別的底牌不可能無限制使用,每用一次,消耗的都是你自己的法則本源。」
「你還能再用幾次?兩次?三次?」
雲逸沒有回答。
他的右手仍然垂在身側,指尖那層金色法則光膜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微光。
阿蟲的話並非全無道理——天地敕令確實消耗法則本源。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從雲逸理解了這個世界的所有法則之後,他所消耗的便不再源於自身,而是直接敕令天地,讓天地動用法則來執行一切。
他只需要開口,剩下的交給這個世界。
所謂消耗,不過是讓天地能夠聽見他聲音的那一點微末代價。
見雲逸沒有反應,阿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盯著雲逸的模樣,覺得十分眼熟,片刻後回想起來——雁回山有過一面之緣。
這一想,之前收集的情報瞬間串聯起來,一個有趣的念頭浮上心頭。
他忍不住開口:
「講真的,相比於這個,我更好奇——那個在中州創建輪迴者聯盟的沈青青,在知道你這個吉祥物才是真正的一級權限者時,會是什麼心情?」
雲逸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望向西邊天際。
一道灰金色的光芒正從地平線下升起。
一步踏出,腳底落處空間被直接踩碎。
灰袍少年盤膝坐在虛空,低頭看著雲逸,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淡然。
「果然,季滄海你被打得很慘啊。」
「這才是一級權限者的實力嗎?」
他的目光從巨龍身上掃過,又落在阿蟲身上,「你也不錯,吞了十萬大山的氣運,還用上了苗祖的肉身。」
阿蟲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金色複眼冷冷地看著他。
他很不爽自己的話被人打斷了。
灰袍少年也不在意,目光重新鎖定雲逸:
「一級權限者。」
「我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跟你打一場。」
「殺了你,獲取一級權限,看一看樂園頂峰的風景。」
雲逸看著他,沒有接話。
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來,一個比一個理由充分,一個比一個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季滄海不甘,阿蟲自信,灰袍少年想看看巔峰的風景。
理由各不相同,做的事卻都一樣——擋在他面前。
不過,一個一個來,倒是省事。
就在這時,一股極致的寒意從極北之地傳來。
冷到空間都被凍得遲緩,冷到蓬萊島上空稀薄的雲層瞬間凝成無數細小的冰晶。
冰晶懸浮在半空,折射著月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東海海面上泛起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海岸線向深海蔓延。
冰面所過之處,連海浪都被凍結在半空,保持著撲擊的姿態,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雲逸轉過頭,望向北方。
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從極北冰原沖天而起,光柱在夜空中綻開一朵巨大的冰蓮花。
蓮花中心,許幽蘭盤膝而坐,膝上橫著新換的古琴。
琴弦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沿著琴弦蔓延到她的指尖,再沿著指尖爬上手腕、手臂、肩頭——將她整個人染成一尊冰雕。
極北之地的氣運已被她收入體內。
那片冰原沒有王朝,沒有百姓,只有亘古不化的冰川和埋藏深處的上古遺蹟。
氣運量不大,比東海、無盡荒漠、十萬大山都要少得多。
但許幽蘭在極北之地修煉那門從冰凍世界帶來的寒氣,已將自身仙道修為與極北寒氣融為一體。
此刻借著氣運之力將境界拔高,又在體內疊加了極北之地的全部寒意。
她的氣息不再是她一個人——是百世輪迴的仙道根基,是極北冰原亘古不化的寒意,是整個極北之地最純粹的寂滅之意。
三者合一。
她睜開眼睛,瞳孔中倒映著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冰原上有無數人影無聲行走——那是所有死於她手的生靈,魂魄被凍在她的仙道根基里,成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許幽蘭從冰蓮花中站起,古琴橫在身前,右手五指搭上琴弦。
「四個人,四個方向。」
她低頭望著蓬萊島上空那道白影,指尖撥動了第一根弦,「東海、無盡荒漠、十萬大山、極北冰原。」
「四地氣運加身,四個站於此界巔峰的人。」
「這樣的陣容,若是還打不過你——那我們也別當輪迴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