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看著他們重新擺出攻擊的姿態。
這四個人,就知道他們沒一個服的。
他知道他們不會退——能走到這一步的輪迴者,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不拼到最後一刻絕不會認輸。
但他已經不打算再試探了。
四人的實力極限他已經摸清:季滄海化龍之後的肉身強度勉強能達到此界巔峰,阿蟲的蠱道法則在吞噬苗祖之後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的蠱道上限,灰袍少年的佛魔兩道,許幽蘭的百世仙道根基加上極北冰原寒氣讓她的琴音能夠凍結法則。
這些數據已經足夠。
足夠逆推出他們的體系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結了一個印。
不是天地敕令。
天地敕令是第一個神通,以言出法隨的方式敕令天地法則。
他現在要用的,是第二個。
丹田深處,法則元嬰睜開了雙眼。
元嬰周身盤踞的法則紋路同時亮起——武道、仙道、佛道、巫道、蠱道、鬼道、御獸、陣道。
他在這個世界收集到的所有法則,此刻全部被元嬰吸入體內。
元嬰的身形開始膨脹,從拳頭大到磨盤大,從磨盤大到小山大。
然後元嬰與他肉身合一。
丹田消失了,元嬰消失了,肉身與法則徹底融為一體。
雲逸的身體開始變大。
雙腳踩在蓬萊島上空,腳底壓下去的氣浪將下方海面壓出一個深達數百丈的凹陷,凹陷邊緣的海水被推成一圈高達百丈的環形水牆。
雙腿貫穿雲層,膝蓋以上全部沒入平流層。
雲層在他小腿兩側緩緩流過,像溪水繞過兩根擎天之柱。
腰際與天齊平。
頭頂突破了蒼穹的最外層,越過了這個世界最高的山脈,越過了雲層之上那片亘古不變的星空。
肩膀與日月同高。
烈陽在他右肩後方緩緩移動,月亮在他左肩前方懸停,星辰在他發間明滅不定。
頭顱在星空之中。雙眼比最亮的星辰還要亮,瞳孔中倒映著整片東海、整片大陸、整片世界。
季滄海化龍之後千丈長的龍軀,在他此刻的體型面前不過是一條稍長一些的蚯蚓。
阿蟲召喚出的萬丈蠱蟲虛影,在他眼前只到膝蓋高度。
許幽蘭盤膝而坐的那朵冰蓮花,在他指尖前方還沒有一粒塵埃大。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看見了那道與天齊高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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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三鎮的百姓抬起頭,看見了那個白衣如雪的巨人——他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高,比他們想像中的任何一尊神都要大。
有人失聲痛哭,有人磕頭如搗蒜,有人只是呆呆地仰著頭,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不認識他。但他們在海嘯中見過那道金色的光,在漁火熄滅前見過那道白色的影。
是他。
是那個救了他們的人。
咸陽城外,老薑站在虛空中,周身青色光暈緩緩流轉。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與天齊高的巨人,看著巨人右肩後方的烈陽和左肩前方的月亮,看著巨人發間明滅不定的星辰。
沉默了一瞬。
然後嘴角微微彎起,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複雜笑意。
那是他的徒弟。
他這輩子沒收過徒弟。
第一次收,就收了個怪物。
涼州城外,嬴稷站在城牆上,黑衣在衝擊波中獵獵作響。
他剛把魔佛從城牆上打退,還沒來得及追擊,就感應到了東海方向那道貫穿天地的氣息。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道與天齊高的巨人。
沉默了一瞬。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這就是那群天外之魔口中那遙不可及的一級權限者。」
虛界塔內,沈青青正在塔頂打坐。
她感應到東海方向那道氣息的時候,手中的茶杯從指間滑落,在虛空中緩緩翻滾。
她曾一直在猜想,那個一級權限者到底是不是雲逸?
回憶中,對方漏過很多破綻。
最早的一次,是他們交談中,雲逸說過「等他把你們一鍋端了,倒是省事」。
他說的是「你們」,而不是「我們」。
這是最早的破綻。
但她也沒細想過——畢竟那時對方的身份就沒讓她相信過。
又或者說是打心底里不敢相信。
至於最近的一次破綻,那就是她問他能不能找到虛空塔的位置。
他說的是:「但如果你們躲在這裡,我找不到。」
這是最近的一次試探,也更像是一次托底。
因為那等於她已經將所有底牌暴露了出去。
那是她最緊張的一次。
但對方的回答很隨意,也很讓她滿意。
那一次笑,是她唯一一次如釋重負的笑。
因為那證明了對方不會再狩獵他們了。
其餘幾人看著那道與天齊高的巨人就站在她面前——隔著虛界塔與現實世界的夾層,依然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蕭衍之、赫連戎、柳惜兒、蘇仲、秦瑜同時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重要的是,他們全部認出來了——那個人是雲逸。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對方是知道這座塔的,甚至還有進入虛空塔的令牌。
冷汗從他們身上全部冒了出來,衣衫近幾濕透。
但他們沒一個人在乎這個。
他們在乎的是那個一級權限者——雲逸。
那個在他們看來是一個吉祥物、是讓他們這個聯盟得以安全的人。
也是聯盟創始人之一。
甚至可以說,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對方的話,他們首先懷疑的就是自己是不是那個一級權限者,只是被輪迴樂園限制了、砍掉了記憶的那種。
但現在你告訴我們,我們聯盟當中的吉祥物,就是那個最恐怖的存在?
說實話,沒有料出來,已經算是他們內心足夠強大了。
蓬萊島上空,季滄海揚起龍首,看見了那道與天齊高的巨人。
龍軀本能地開始顫抖。
他化龍之後千丈龍軀已算龐大,但面前這道身影是踩在東海裏海水只到膝蓋、頭頂在星空之中、右肩扛著太陽、左肩掛著月亮的巨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拼盡一切化龍,吞噬東海氣運,站在此界頂峰——結果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只稍長一些的蚯蚓。
他想起自己問過對方的分身「值得嗎」——那時他站在艦首最高處,俯瞰著那具殘破的金色身軀,語氣里滿是嘲諷。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但他寧可在問出那句話之前就死掉——至少不用站在這裡仰著頭看這道與天齊高的身影,然後發現自己連仰望都望不到頂。
因為這證明了之前的自己有多麼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