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紀無咎。
紀無咎打了個哆嗦,尬笑兩聲,抱著箱子一路小跑,消失在公交站台後的小巷裡。
雲逸搖上車窗。
「老李,走吧。」
老李沒應聲,只是平穩地踩下油門。
車子緩緩滑出路口,匯入車流。
雲逸背靠座椅,閉上眼。
耳邊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鳴、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以及身旁女孩均勻的呼吸。
她還蜷在分身懷裡,碎花裙擺皺作一團,光腳露在外面,腳底沾著荒漠的紅棕色沙土。
分身的銀袍被她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指甲嵌進布料里,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雲逸看了片刻,又闔上眼。
車子在暮色中行駛,向南方的城市歸去。
……
華國西南部,莽蒼山脈。
石殿深處,銀白與金紅兩顆光團懸在半空,緩緩流轉。
忽然,兩顆光團同時劇烈一閃。
太蒼的聲音從銀白光團中傳出,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響。
「我知道。」天斗的金紅色光團里傳出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得多。
「奇怪,祂為什麼會如此依戀那個天外之魔?」
「不知道。但這對我們是好事。」
「什麼?」
「等於祂有事做了,會大大減慢祂復甦的速度。」
天斗沉默了。
太蒼繼續說:「不管祂為什麼依戀那個天外之魔,只要祂真的選擇此人,對我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好事。」
天斗沉默更久。
「這確實是好事。」
「但那是天外之魔,你就不擔心……」
「不擔心。」
「我們復甦的時間只剩三年,難不成三年內那天外之魔就能成長到對抗我們的地步?」
天斗沒有再說話。
石殿重歸黑暗。
只剩兩顆暗淡的光團在黑暗中緩慢流轉,像兩顆即將熄滅的星。
……
車子駛入雲家別墅車庫時,天色已徹底暗下來。
雲逸下車,分身抱著女孩跟在身後。
別墅沒亮燈,安靜得像一座空宅。
雲逸推開門,玄關感應燈亮起,暖黃光照亮走廊。
他換鞋走進客廳——空蕩蕩的,靠墊碼得整整齊齊。
茶几上壓著一張紙條,是雲錦的字跡:
「媽又去做慈善,爸也去了國安。我和瑤瑤在修煉基地,可能一個月不回來。冰箱裡有吃的,別熬夜。——姐」
雲逸看完,將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媽媽年紀大了不再演戲,如今四處做慈善。
老爸用了那麼多基因藥劑,加上異能不錯,趕上國家招募人才,便去當了國安局長——算是華國明面上的第一。
他轉身看向懷裡的女孩。
她仍是一副半夢半醒的模樣。
沉默良久,他開口:
「我們認識嗎?」
女孩歪了歪腦袋,「啊嗚……」打了個哈欠,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但喜歡。」
雲逸又盯著她看了三秒,最終嘆口氣。
不知是否錯覺,他真覺得和這個女孩認識了很久——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受了她的影響,但慢慢發現並非如此。
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
還有紀無咎說的「輪迴樂園」那些話,他也聽進去了。
他動用手段查過女孩的年齡,結果顯示:剛滿月。
他沒有懷疑是對方隱藏了年齡,而是生出一個猜想——這個女孩真的只有一個月大。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天命」之前那些行為就有了解釋。
畢竟自己曾被當做天命,而詞條也確實發揮了作用——只是相信的人太少,只獲得了微薄的天命氣運。
雖不多,但若對方是真正的天命,必然能感知到。
如果這個天命剛剛滿月,而自己身上恰好又有天命氣運……她會找上自己並依賴自己,就有了合理的邏輯。
這也解釋了他為何對這個天命毫無防備,甚至感到熟悉。
雖然雲逸仍覺得這理由有些牽強,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電影《萬溯道君》的拍攝穩步推進。
陳導這次請的團隊比前兩部更專業高效,進度快於預期。
雲逸的戲份集中在「萬溯道君」的起源篇章——一個從宇宙初開便已存在、見證無數次文明興衰的古老神祇,如何從一縷意識成長為掌控時間法則的至高存在。
劇組輾轉荒漠、雪山、深海、極地。
每處場景都精心挑選,力求還原劇本中宏大而蒼涼的畫面。
雲逸的表演一如既往無可挑剔,甚至比前兩部更成熟。
陳導有時會盯著監視器發呆。
「這小子……真的只有十五?」
他不止一次跟身邊人感嘆,「他那個眼神,那種『活了無數紀元』的滄桑感,不是演出來的。」
「真不像演出來的。」
「就好像他真的活了那麼久。」
身邊無人接話。
拍攝間隙,雲逸會在房車裡休息。
女孩被帶來了劇組——從第一天起就這樣。
偶爾有人探班看到這一幕,都以為是雲逸的妹妹或親戚,無人多問。
至於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幾個,也沒有多說什麼。
……
這天拍攝結束後,雲逸坐車回酒店。
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忽然睜眼。
車窗外,天邊一道暗紅色光柱從地面直衝雲霄,將大半個天空染成血色。
那道光芒粗壯如撐天巨柱,從地平線盡頭拔地而起,穿透雲層,刺入大氣層外的黑暗虛空,像一根釘在天幕上的釘子。
光芒中蘊含的壓迫感令人窒息——暴虐的、毀滅性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碾碎的力量,正從那道光柱中向四面八方擴散。
老李踩下剎車。
車子停在高速公路應急車道上。
老李搖下車窗探出頭去,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雲老師,那是什麼……」
雲逸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道暗紅色光柱,瞳孔中倒映著被染紅的天空。
紀無咎動手了。
比預想的快。而且比他預想的狠。
那道暗紅色光柱代表的可不是普通力量——是滅世級的神力,至少看起來像。
雲逸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識海。
曦生元童的光珠和太蒼羲執的神格同時亮起,溫暖的金色與冷冽的銀交織成旋轉的光輪。
他的感知順著光柱延伸出去,跨越數百公里,觸碰到了那力量的源頭。
「……」
他沉默了。
那股滅世級的神力,表面上毀天滅地、不可一世,內核卻虛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純粹的視覺效果,真正的殺傷力大概相當於一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紀無咎那個傢伙,在搞視覺效果。
雲逸收回感知,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不得不說,那傢伙真是個人才。
僅僅憑藉著金丹的靈力,就能搞出這麼龐大的視覺效果。